现在可是大半夜,这情形很不正常。
夜深人静的住宅区中,一所平淡无奇却又仿佛浸没在黑暗中的商品住宅,在十分随意地半开着的小小铁栅栏门后边,入口就像一张霍然张开的嘴,大大地敞开着。
「………………!!」
苍衣呆住了。这显然是不对劲。
本来就一团乱麻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那是自己的家,但从没见过这种状态。玄关敞开的房子里,除了玄关灯亮着之外,一片漆黑,就算从窗户和入口朝里面看,也看不到一丝光线。这并不像主人出门的样子,更像是一幢无人废屋,没有人的气息。
鸦雀无声
自己的家被异样的暗黑与寂静笼罩着。
只有自己家是这样。周围的民宅都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唯独自己家就像被吃掉了一样,彻底与周围脱离。
简直就像,里面的东西从这扇敞开的门出来了一样。
或者说————让里面变成空洞的『某种东西』,从这扇门入侵过一样。
「诶…………啊……」
苍衣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心凉了半截。
自己的家。家人所在的地方。自己的归宿。这个地方,竟然变得如此异样,苍衣不可能觉得,这样的事态跟自己如今所置身的状况没有半点关系。
爸爸!?
妈妈!?
苍衣张大双眼,东倒西歪地离开了三木目的肩膀,向前走去。三木目放任他离开自己的肩膀,却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厉声制止住他。
「喂,我去瞧瞧。小子你在这里等着」
三木目的口气十分强硬,不容置喙。
但苍衣已经陷入了恐慌,根本听不进三木目的话,任凭焦虑所驱使,挥开了三木目的手,推开隔栅门,拔腿朝家中冲了过去。
「喂!」
「………………!!」
苍衣越是对自己使得出力气觉得莫名其妙就越是卖力,从背后听到了险些摔倒的三木目喊过来。但苍衣完全没有回头,一边向前摔倒一边扑进了黑暗的自家玄关。他随手把鞋脱掉,跌跌撞撞地登进了门。
他甚至忘记开灯,家中一片漆黑。
可是,苍衣闭着眼睛也知道家中的格局,在黑暗中进到家中。
他在黑暗中用手摸着墙壁,走过走廊。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焦虑,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泅泳一般,尽管快要窒息,却还是拼死来到顶头前,打开了漆黑的客厅的门。
父亲母亲,都坐在餐桌旁。
「啊————」
苍衣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僵住了。
他明明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但在这一刻,他心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冰。父亲在那里,母亲也在。屋子里飘散着吃完晚餐后的味道,吃完晚餐的空盘子摆在桌上,父亲和母亲坐在桌上,房间角上的电视开着。
然而房间里,一片漆黑。
父亲和母亲的轮廓坐在,连脸都看不见的黑暗中,电视机的屏幕中放映着噪点,发出安静的噪音,噪点漏出的微弱光亮闪动着。
唦唦唦
微弱的噪音有些刺耳,充满安静而黑暗的房间间。
父亲和母亲只是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
一时间,时间停止了。
在漆黑的房间里,无机质的黑暗噪点闪动着,三个人就像阴影一样,静静地呆住了。
打个比方吧,此情此景,就像是混乱的梦境中出现的电影院。
是个死气沉沉,极端异样的情景。
唦唦唦
噪点令黑暗的视野闪烁起来。
在闪动的影子和沉默的世界中,父亲和母亲纹丝不动。
他们没有转向这边。
苍衣从干涸的嘴唇间,呆呆地漏出声来。
「————妈妈?」
回应的,只有无声的沉默。
就像对黑暗中的假人说话一般毫无反应,空泛的反应深沉地渗透内心。
「爸爸?」
苍衣又喊了另一个人。
还是没有回音,
沉默中鸦雀无声。笼罩着三个人的黑暗,渗透进苍衣的心中。
黑暗,死气沉沉,催人不安。在这片黑暗中,父亲母亲没有回答,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没有任何动静地
坐在那里。
在仿佛能激发空虚一般空空荡荡的心中,冰冷的东西渐渐弥漫,不断加速。
「……说话啊」
呼喊。
沉默。
「说话啊!」
噶嗒、脚踏进了房间。
心中冰冷的东西瞬息之间到达临界点,在黑暗中,苍衣朝着像尸体一样坐在桌旁的两个人影,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