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从来不曾有过。
不论怎么丢脸,都要战斗下去,挣扎下去,要拉尽可能多的〈泡祸〉给自己垫背。当初明明发过誓的。
竟然因为不想被苍衣看到自己出丑的样子,觉得应该死在这里?
真可笑。才刚发觉这件事,阴暗的笑声便漏了出来。这么好笑的感觉,真是好久都没有过了。
我,果然应该死在这里。
「……白野同学,我果然很讨厌你啊」
雪乃自言自语之后,将唯一不想放手,一直握在手中,在刚才的争斗中被折断,长度只剩不到一半的美工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缓缓地举了起来。
3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 死、死、
死、
死、 死、
死、
苍衣在三木目的车里,被被强行带离之后,『死』在脑袋里跃舞。
苍衣如今几乎疯了。死亡的恐惧膨胀起来。只不过,他所恐惧的,不是自己的死。这是对笑美、莉香、大隅、还有雪乃…………对大伙的死,或者说,是对“正在步向死亡”所产生的充满绝望的恐惧。在这股绝望之下,不管苍衣怎么狂抓自己的胸口,疯狂的恐惧与焦躁也无法排解,逐渐将他侵蚀。
焦躁、不安、悲叹、绝望,让他感觉就像心脏被火在烤一样。
沾满血的厨房地面,还有火焰卷起漩涡的走廊,这些情景就像被切碎的胶片一样,把脑袋里面一股脑地染成血红。
心被烧灼。
被切割。
如果可以,他也恨不得立刻就跳下车回到雪乃身边,但他试图抵抗过,却被三木目用布手巾给绑住了。
三木目把苍衣的手绑在身后,面朝下方扔到了后排座位上,带走了。
在路上,苍衣虽然断断续续地诉求,也求过三木目把车开回去,但三木目完全没有理会。
三木目完全无视苍衣,笔直地开往苍衣家。
尽管苍衣试图挣开被绑住的手,但最终没能成功。最后,车停了,下了车的三木目打开了后排座位的车门,解开了绑住苍衣手的布手巾。
「唔……」
「你是以课外活动的名目跟他们接触的吧?那我就说你在中途身体不舒服好了」
三木目一边说,一边让苍衣起身,下了车。
「至少你今天要休息。这是医生命令」
三木目搀着苍衣一起走了起来。尽管苍衣在心中拼命抵抗,但大喊大叫之后就像拼死挣扎过一般消耗剧烈,只能任由毫无作为的疲劳、绝望和灰心混合而成的感情支配身心,在这样的状态下被拖到了自己的家。
那么熟悉的夜晚街道的空气和气息,变得悲伤起来。
心灰意冷的悲情渗进心窝进来。有种被带回到终点站的,结束了的,真实感受。
不对,苍衣早就明白,自己在被带到这里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其实苍衣心知肚明,如果事态照那个势头发展下去,就算把苍衣留在那里,也还是无能为力————不仅如此,苍衣的〈断章〉还会爆发,极有可能将所有人全都杀死。
苍衣其实是在即将到达极限的前一刻逃掉的。
他明白。如果没有那一瞬间的判断,并被三木目强行带走的话,心中〈噩梦〉的碎片就会爆发。这一点毋庸置疑。
苍衣就在爆发之前,逃离了布下此局的神狩屋。
留下来的雪乃怎么样了?神狩屋呢?据说已经死去的大伙呢?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苍衣心如刀绞,只能任凭身体被三木目拖走。
苍衣,将被带回日常。
苍衣非常悲伤,非常绝望,快要哭出来。
苍衣知道,自己会被三木目交给父母,一走进玄关便彻底精疲力竭,连站都站不起来。在这之后,肯定只能等待其他人的通知,或者等待自我毁灭。
但是,苍衣已经无力抵抗了。
苍衣被三木目搀扶着,被带到了玄关灯照亮的家门前。
——已经结束了。
几乎含满泪水的眼睛,感觉玄关灯的灯光非常刺眼。
苍衣低着头,像个死刑犯一样,等待三木目按响内线电话——————然而这一瞬间不论过去多久都没有到来。苍衣感到可疑,稍稍抬起了眼睛。
「……」
「…………喂」
三木目用非常低沉的声音说道。
「样子不对劲啊」
三木目发觉苍衣抬起了眼睛,似乎开口说了什么,但他看也没看苍衣,直直地凝视着前方。
听到这句话,苍衣霍地转向前方。
夜空之下,那个被玄关灯照亮的地方,是苍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己家的玄关。
玄关的门,敞开着。
苍衣大吃一惊。玄关大门是通过发条自动关闭的构造,然而现在却完全敞开着,而且不知为什么,玄关里头没有开灯,只有弥漫着黑暗的漆黑空洞对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