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树里和满梨子被留了下来。
不,正确的说,被留下的,还有放在桌上的,写了电话号码的纸片。
「树里……」
满梨子寻求依靠一般喊出了树里的名字。
「怎么办啊?要怎么跟阿纯说?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啊……」
「吵死了!」
树里心烦意乱地抗拒了这样的满梨子,在紧张与混乱的状态中,紧紧地咬住自己的食指指尖。
平心而论,树里也一头雾水。
状况从来这里之前已经想好的形式,急速发展成无法想象的形式,而且感觉还会愈演愈烈。
诅咒?幽灵?灵能力者?
话说回来,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事情演变成这样再反观整个过程,感觉非常可疑。他说手机是他捡到的,这话究竟又有几分真假?
他们想要治树里他们罪么?
他们姑且说过,安奈已经死了,正在寻找没有发现的尸体。这是真的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越想鸡皮疙瘩就冒得越厉害。脑中只有毛骨悚然的想象。
「…………总而言之……去告诉阿纯小心点」
树里总算说出这些话来。她再也想不了更多事情了。她不想去思考。
不想去思考自己已经被安奈的亡灵指名的事。不想去思考自己已经看到了亡灵的事。树里为了尽量不去思考,一边尽量不去相信,一边摆着僵硬的表情取出手机,在满梨子的守望中,用微微颤抖的手拨给了阿纯
的电话。
「…………」
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阿纯。
可是,该怎么告诉她呢?
就算说了,她会相信么?
虽然想让她多加小心,但究竟该让她小心什么呢?
「………………」
一边听着呼叫声,一边思考。
但是,因为她在拼命的思考,没有注意到电话已经拨通很久了。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呼叫提示音已经停止,替换成了电话留言的提示音。
「………………不接」
树里紧握着传出提示声的手机,犹如走投无路一般,茫然地呢喃起来。
3
日暮时分。小镇的住宅区。
由于父母对夜游很唠叨,正在家中等着,于是藤谷纯总之要回家一趟。她与树里和满梨子分别,离开满梨子家后,现在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天上有云,但夕阳照耀的道路还很明亮。阿纯走在路上,挂着不开心的表情。
而且实际上,阿纯内心很不痛快,烦躁到若是有空罐掉在她面前,她肯定会将它踢飞。
「………………」
首先,她是对总像这样迫不得已一个人回家的情况感到不满。
然后是从小学就一直很要好的朋友在眼前自杀而死的打击和悲伤。
还有,这份打击和悲伤,因为那位朋友自身留下的遗书而注进了水,变得像泥一样浑浊。
莫名其妙。
无法接受。
感情无处宣泄。悲伤也好愤怒也好,烦躁也好不安也好,这些令人发毛的感情犹如侵蚀内心一般扩散开来,与接触皮肤的黄昏时分的闷热空气合起伙来,令身心疲惫。
要是胡闹或者大叫,或许能轻松一些,但不论心灵还是身体都没有那个力量。
现在,阿纯内里和身体里都是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在回家的路上踽踽独行。
这个时候,树里她们应该正在和自称捡到手机的人碰面吧?
阿纯对这种事情并不觉得羡慕。毋宁说,树里她们竟然在好朋友刚死的这种时候,若无其事的因为这种事而跑出去,让阿纯十分费解。
————大家都好奇怪。
阿纯心想。阿纯个子高,很显眼,人们认为她是圈子里的中心人物,她自己也表现成那样,可实际上,阿纯是个胆小鬼。
说坏话也是,霸凌也是,其实都让她的良心过意不去,讨厌得不得了。
可她要是不那么做,就会被圈子里的所有人排挤,而阿纯讨厌这样,所以有时候会通过带头那么做,拼命地保护自己的立场。
她死也不要受到安奈那样的对待。
要是被大伙排挤就完了。实际上,安奈不也是受到了过分的对待,想要逃避树里她们的圈子么。
阿纯之所以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和大家一起欺负安奈,仅仅是为了不被当成不合群的人。所以正因如此,阿纯才对麻美那个独善其身的『遗书』的内容气得不行。
没错————『觉得我们一直都在做坏事』的,是阿纯。
麻美开始做坏事了,所以不想被大伙讨厌的阿纯也跟着开始做坏事了,麻美继续做坏事了,所以不想被大伙讨厌的阿纯也跟着继续做坏事。
想死的是自己才对。这些事情一直消磨着神智,成为令人讨厌的负担。然而问题刚一发生,元凶竟然假托遗书来找借口,一个人以死亡的方式来逃避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