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应该有个大窗户,光线十分充足,在浴室的情况能够清晰地透出来的磨砂玻璃上,仿佛被撕得稀碎的肉缠在人类骨架上的轮廓,显然弄成了非比寻常的颜色的满是红斑的人影,呆呆地站着。
「……………………!!」
此刻,屋内的空气冻结了。
浴室的更衣处鸦雀无声。就连倒抽凉气的声音都能听得见的沉默弥漫开来,此处的所有人面对着隔了层磨砂玻璃所看到的这幕情景,全都一言不发,一动也动不了。
现场被深深的恐惧所支配,感觉这阵寂静一旦打破,一切都将会朝着无法挽回的形式运转起来。一旦看到,确实全部的勇气都会崩解,惨叫起来吧。这个影子给人的感觉,正诠释它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而影子就站在被薄薄的一层磨砂玻璃隔开的另一头。
「…………………………………………!!」
空气绷紧,如同即将破碎的玻璃一般。
可即便在这光是呼吸就能感觉到肺部受到压迫的紧张状态下,时间也没有停止。
事态就算不至于崩溃,也确实地正缓缓地、缓缓地趋近于恐怖的临界点。磨砂玻璃那头的影子,正缓缓地、缓缓地,一点点变大,变浓。
影子正在接近。
被磨砂玻璃扰乱的轮廓,令人晕厥的色彩渐渐变得鲜明,崩溃的轮廓、内部暴露在外的色彩、不忍去看的悲惨而骇人的坏掉的人类的样子,正渐渐地显露出来。
……摇
走一步,从轮廓之上垂下来的皮和肉摇摆起来。
明显异常错位的头发不定地摇摆,发梢下挂着的块状物撞到轮廓,发出微弱的湿响。
……摇
轮廓,脚步摇摆。
覆盖在轮廓表面的,白色的丧失生命的皮肤的颜色、红色的全新的内容物的颜色、破碎不堪的衣服颜色相互接合的,就像令人作呕的拼布的颜色与花纹,渐渐地开始变得清晰,开始露出来。
「…………………………!!」
动不了。
无法呼吸。
对缓缓逼近的可怕物体所感到的恐惧以及紧张,让肺、呼吸、全身肌肉都被紧紧地勒住,动弹不得。
令人晕厥的异样气息隔着玻璃门流出来,侵染空气。
猛烈的〈噩梦〉的气息将更衣处的空气,然后还将里面的人,吞噬殆尽,犹如扭曲现实,扭曲认识,同时扭曲身陷其中的自己的感觉一般,感到强烈的眩晕。
不久
呶啪……
崩溃的肉最后抓住门。
「………………!!」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紧张加速。在这股紧张之中,生肉的颜色贴满了磨砂玻璃,一边露出令人绝对不想看到的暴露在外的断面,一边留下脂肪、血液、液体的痕迹,一点点地蠕动。
然后。
————喀嚓
门柄,转动了。
「……」
可南子和〈丧葬屋〉默默地交换了下视线,彼此颔首。
沉默蜇人地绷紧。
然后————
咿
门被打开,处于被变成碎渣的人肉混合物贴着,头骨严重错开的状态但显然还活着的人的身体,面目全非的脸从磨砂玻璃那头弹了出来————
呶啪……
胡乱拼接在一起的肉动起来,就像紧紧贴在面部之上的生肉色的虫子一并动起来一般,摆出完全丧失原来形体的骇人表情。
「……!!」
瞬间,雪乃大喊
「〈燃烧〉!!」
犹如不堪忍受爆发出来一般大声咆哮。与此同时,雪乃挥起紧握的美工刀,奋力地在自己手臂的皮肤上划了下去。
「!!」
薄薄的铁刀片在皮肤上不顺畅地滑过,就这么切开皮肉割入肌肉。瞬间,犹如触电一般的剧痛与可怕的触感混合在一起的感觉,从手臂放射至指尖,然后直达大脑之中,随后,像火一样的疼痛从伤口蔓延开来,在皮肤的张力的作用下被拉扯绽开的肉的断面,以及断面周围的神经遭受火烧一般的折磨。
刹那间。
轰!
磨砂玻璃那头整面变成了火焰的颜色,从门中探出的部分瞬息之间被卷起漩涡的火焰所吞噬,喷出火星。肉燃烧起来,血沸腾起来,烧焦,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头发和燃烧的肉烧焦,猛烈地臭味随着火焰的热量喷发出来。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家人和〈异端〉的惨叫声混在一起震荡空气,涂满世界。
这令人发寒的,司空见惯的情景,然而在这一天有些不同。这个以〈雪之女王〉得名的〈断章〉的效果,在“她”身上比原本的强太多————然后同时,也完全不起效果。
首先〈异端〉由于寄宿着庞大的〈神之噩梦〉,对别人的〈噩梦〉具有抗性,不应该燃烧得如此猛烈。
然后“她”被这样的火焰燃烧————却没有死。
全身被烈火吞噬的“她”已经全身碳化,可即使这样,她仍旧没有停下。“她”在肉烧过、收缩之后反而取回人类轮廓,表面碳化后的腮肉就像裂开一般打开一道大口子,一边发出苦闷的惨叫,一边以这样的状态直接走进更衣处,无人能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