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索性……
千惠对死亡的恐惧仍更胜一筹,要是更加难以忍受的情况摆在面前的话,要该怎么办?
千惠无法阻止一真。
那么,要杀了一真么?但一想到这里,又痛彻地体会到阿臣的感情。
千惠怀着<断章>和伤痕失去家人,可是在这种情况的中结识到了为数不多的新的同龄朋友,而现在又要亲手将朋友杀死。
他是没有隔阂地主动向活在恐惧中的千惠搭话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说不出口,但千惠把他当成了恩人。心灵快要死掉的千惠勉强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可以说多亏了一真。
有时听他无聊的话题说个没完。
有时说些辛辣的话,相互调侃。
千惠回忆起许许多多的东西。无聊的事。琐碎的事。然后是快乐的时候。回想起这短暂的几个月。回想起许许多多的回忆。
……怎么下得了手。
但是……非杀了他不可。
为了保护无辜几十人,几百人。千惠头一次了解到身体里怀有的<断章>。要自发地开启这份可怕讨厌的记忆的<骑士>是多么的扭曲,又是多么的伟大,千惠这才头一次了解到。
通过一真的存在,千惠稍稍地取回了一些“活着是快乐”的感情。
她理解了这条命被那样的<骑士>所救的意义。
不能让受害者增加。
「………………」
千惠在恐惧中,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在手中握紧。这是小孩子玩的,用来吹肥皂泡的肥皂液的容器和吹管。这是千惠想要找到自己生存意义的时候,偷偷购买的,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
泡。
然后是<断章诗>。
对千惠来说,恐惧依旧很鲜明。虽然一次也没有尝试过自己唤起<断章>,但只要想去唤起,恐怕立刻就会显现吧。
她向握紧容器的手用力。光是想象就让她想吐。只要吹上一口,说上一句<********>,顷刻之间一真就会像前会一样,皮肤被溶解掉,然后————
「…………………………!!」
光是想一想就令人毛骨悚然。恐惧令她手变软。
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不能让受害者增加。不能让群草的牺牲白费。
「……!!」
千惠如同撕扯一般打开塑料容器的盖子。
然后,她用颤抖的手,将浸泡了容器中的液体的吹管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口气————
「<————————————>!!」
大叫起来。
可是叫声,岂止没从喉咙中发出,甚至没从意识中发出来。
大脑就连语言都在抗拒回忆。千惠抱起手心中可爱的,却又充满恐惧的『武器』,垂下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流下来。
做不到。
不可能下得了手。
她在心中向群草道歉。然后,她也对一真,对所有人,在心中道歉。而就在此时————
「……没错。你这样就好」
背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接着,不等千惠理解讲给自己的这句话,泪水模糊的眼睛前方,变成了深红的红莲之色。
「……!!」
†
亡者即是在火焰之海中被火焰席卷,迸发火星,依旧苦苦挣扎。
此时,这一幕仿佛画卷之上的地狱惨景,就像框架中的人偶剧一般,沿着走廊长长地蔓蔓延至窗外。
所看到的,是全身被火焰所包裹,在卷起选的火焰中像跳舞一样出动的,活过来的尸体。
烈焰烧灼皮肤,过于强烈的火势让水分化作水泡从肉中伸出,可水泡又立刻在火焰中燃烧殆尽,犹如柴火一般烧焦发黑的,赤色火焰中的漆黑亡者们的身影。
覆盖整面窗户的,是灼人的火焰的,红色。
火光穿透了布满裂纹的玻璃窗,照亮了学校的走廊,化作摇曳的红光,将整栋校舍染上地狱的颜色。
雪乃,正走在这样的过道里。
她用握着美工刀的右手按住被血弄脏耷拉下来的左手,失去血色的苍白面庞被火光照亮,摆着凝聚憎恨与使命感的好似鬼魂一般的表情,缓缓地走过走廊的中央。
全身沉重。意识朦胧。
身体冷透,像刻度计一样的左臂与之形成对照,因无数伤口的疼痛变得滚烫。
<断章诗>已经完全失去功用,<噩梦>裸露在外。
雪乃每前进一步,熊熊燃烧的地狱也缓缓前进,触及女王知觉的<异形>立刻便被火焰所吞噬,就像被熊熊燃烧的魔物用舌头舔到一般,被吞入灼热的地狱之中。
此处化作熊熊燃烧的地狱,而雪乃就是这个地狱的女王。
雪乃只凭借强烈的意志力,将痛苦与眩晕中逐渐飞走的意识集中起来,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