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见、见鬼!该死……!」
那一幕惨剧在一真头脑中重现。
被卷入巨大的车体粉身碎骨的身体。像雾一样飞洒的血液。
塞满视野的警告灯的红光明灭,不祥地照亮了平交道口的景色。血腐败的臭味充斥鼻腔,凶暴的钟声灌入耳朵,对着此情此景嘎嘎大叫的乌鸦的叫声和振翅声想起来,无数乌鸦的影子在红光中乱舞。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周围的这一切将知觉搅得一团乱,冷静从内心中被吹飞。
「…………………………!!」
恐惧与焦躁不断加速。而这个时候,凶暴惨剧的重现也正在逐渐逼近。
于是最终,电车头灯的光线开始横扫过来,照亮两人所在的地方。然后,沉重的声音、震动,经由空气与路面,传至两人所在平交道口…………
「一真!!姐姐!!」
此时,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扑了过来。
「阿臣!!」
一真回应。然后,阿臣朝着摆出拼死的表情求救的一真,立刻用他敏捷的脚步转瞬之间冲到了两人跟前,连同弄成恶心颜色的脏裙子将梢枝的脚抱了起来。
既然如此已经不用喊什么口号了。一真不去多想,配合阿臣的动作。
「……!」
两人就这样将梢枝抬了起来,万分紧急地朝铁道外面逃出去。
轰隆
在三人从平交道口离开之后,比在直至方才为止的疯狂喧闹中所感觉到的还要长的时间之后,电车才随着呼啸的巨响驶过平交道口。
状况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迫切。一真依旧抱着梢枝的上半身,茫然地目送发出轰鸣的电车驶过,而且又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从内心深处深深长叹了一口气。
「急、急死我了……」
一真说道。发自内心地说道。
其实他很想就这样瘫坐在地上,不过还有个脚使不上力的梢枝,没办法这么做。一真只感到身心俱疲,浑身无力。
「……」
阿臣站在了精疲力竭的视野中。
阿臣举起手,于是一真也举起手。只听到啪地一声,两人击掌。
这只是相互确认成功,相互慰劳彼此,两人脸上并没有笑容。
这不算是为平安无事而开心的状况。阿臣立刻在一真脚边瘫坐着的梢枝面前跪坐下来,开始端详她的状况。
「梢枝姐,你要不要紧?」
「……」
梢枝的脸色很难看,仰对着天空,把脑袋放在一真的脚上,疲乏无力地将手放在了额头附近。
「小臣……嗯……我没事。对不起」
她回答的样子,完全不像没事。
阿臣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才一真也问过这个问题。一真代替连话都很难说出来的梢枝回答阿臣
「梢枝姐听说凯撒带着婶婶的头逃走了,心想它一定会被杀掉,所以来找它了」
「……」
一真本来想说得俏皮一些,但完全做不到。
「姐姐……」
阿臣当然完全没笑,摆出就像想要发火却克制不去发火的表情,看向梢枝。
一真目光从这两个人身上移开。事情走到这步,终于稍微放下心来,有余力能够观察周围了。
平交道口两侧路上,是似乎送阿臣过来的巡逻车和警官的身影,他们正在劝服那些从附近的民宅里出来凑热闹的人不要靠近。这群围观人群中,还有群草,以及〈雪之女王〉的身影。围观人群的数量没有多到能围起来,不过看上去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在警察围起的人墙之中,只有一真等人。
不……准确的说,还少数了一些。还有在巡逻车中正在与某处联络的警官,以及在这辆巡逻车的后排座位,就好像贴在窗户上一般正看着一真那边的,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上面配着皱皱巴巴的领带,戴眼镜的,无精打采的男性。
看到他的一真,产生一股就不该去看他的沉重心情,垂下视线。
那个甚至不从车里出来的丢人男人,就是梢枝的,然后也是琴里的,那个借酒浇愁还对梢枝诉诸暴力的,父亲。
「……」
阿臣察觉到了一真视线的移动,把脸抬了起来。
然后他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也转为一张无话可说的表情,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阿臣露出在犹豫什么的表情,就好像瞪过去一般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地面,非常迟疑。然后,阿臣难以抉择,抬起脸,向一真身边走去,把脸凑了过去。
「……一真,现在出了点麻烦」
「怎么了?」
一真不让其他任何人听到,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是叔叔么?」
「不是。虽然叔叔也很那个……不过是更麻烦的事」
阿臣迅速地瞥了眼一真脚边的梢枝,对小声回应的一真,用更小的声音说出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