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吱
此刻,一真停下了脚步。
「………………!!」
梢枝,正在眼前。可是她背对着一真,在发白的铁道上爬行的情景,阴森而异样,甚至到了为她担心拼死跑到这里来的一真都停下了脚步。
出现在这里的,是在升腾的令人不快的腥臭味之中,仍被黑黢黢湿漉漉泡在水中的平交道口的上,正紧贴地面爬行的身穿白衣的女性身影。乱掉的黑色长发。亡灵一般的白色连衣裙。
“它”,双手两膝贴在异臭升腾的路面上。
被膝盖压在下面,垂到地上的裙子,吸收了铁道与周围混了血的水,一点点地染成薄薄的红色。
在这里发生的惨剧,以及红黑血海的记忆,瞬间复苏。
这个身影犹如惨剧的余韵,从血海中出现亡灵一般,令人感觉到仿佛连一眼都不敢从她身上移开一般的疯狂,甚至一真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正站在此处的理由,尤为异常。
「…………………………!!」
一真汗水发冷。
战栗地,只喊出她的名字。
「梢……梢枝姐……」
没有回答。
可是取代回答,在铁道上爬行的女性缓缓拧动身体,以感觉不到意识的动作,缓缓地朝着一真转了过来。
然后女性的嘴,动了起来
「……啊……小一……」
尽管表情就像灵魂出窍一般,但总之听到了回答,一真这才回过神来,朝梢枝冲了过去。
「梢、梢枝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一真双手伸向梢枝的两腋,将她的上半身拖起来。
她的身体被托起,血色几乎在她裙子前面染到了腰际,任凭一真支撑起来的身体,几乎使不上任何力气。
「喂,振作一点!怎么了啊!」
「唔……嗯,对不起。我坚持来到了这里……但身子又不舒服了」
一真回想起来,梢枝从前就容易贫血,是状态会频繁恶化的体质。
一真应该是知道这种事的,也应该首先就该想到才对,可是现在置身的状况异常,让他无法以常规思维去思考。
听到这话,一真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开始正常地担心起她。
要是刚才电车冲来的话,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总而言之,一真准备先把梢枝的身体带出平交道口,拉紧了已经支撑住的上半身,可是一整个人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一真手臂上,反而令一真无法站稳。
「喂……振、振作一点啊,留在这里很危险啊……!」
「唔、嗯,我知道……」
「再说了,你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啊。你刚不在车站么?」
「在车站……我听说,凯撒带走了妈妈的头,然后渐渐失去了意识……心想,这样下去的话凯撒很可能会被警察之类的人杀死的……醒来之后,我就想必须找到凯撒,就……」
梢枝用呓语般无力的声音回答一真的疑问
是这么回事么?一真想明白了。梢枝和她的母亲处得并不好,想象不出她会为了母亲跑到这里来。
「笨蛋。有没有袭击人,怎么会随便杀掉别人家的狗啊」
「是、是么……?」
「用脑子想想就明白了吧。竟然就为了这种事跑到这里来……梢枝姐,你在琴里那时候也倒下了吧。你身子很弱,别那么乱来啊」
「对不起……」
梢枝空泛的声音,在感情的作用下湿润地开裂了。
「琴里遇到了那种事……就连凯撒也……一想到这些,我就……」
「啊,受不了了,求你了快站起来啊……」
困窘至极,一真说道。
说完后,一真使出全身力气勉强一点点地拖动梢枝,可是手臂很痛。说实话,其实一真才想哭。
梢枝很重感情,是那种不论对人对物都都非常用情的类型。
但同时,她也是如果没有这种联系自己也会活不下去的类型。
迄今为止,梢枝在不幸的家庭中,一直都把保护琴里当做自己的使命,藉此支撑自己挺到了现在。然后她想要保护的家人,只有妹妹琴里,然后就是凯撒。
母亲因为出轨离家出走,父亲非常凶,直到最近回来为止的这十几年里,一直如此。
这个巨大连系的对象,已经一个不剩了。
事情在这种时候堆叠在了一起。
一真也不是不理解她会这么做的心情。但是,现在不是去管这种事的时候。
「好了,振作一点……」
一真说道。然后————正好就在这时。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刺痛鼓膜的尖锐警报声突然而然地响了起来,隔了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被黑暗所笼罩视野被明灭的纯红光线所取代。
「慨」
一真的心脏猛烈地一跳。焦虑顿时从胸口涌了上来。
就算平时正在过平交道口时警报响起来都很让人焦虑。但是眼下的情况所催生的恐惧与焦躁,绝非那种焦虑所能比拟。一真连忙挣扎着试图再次将梢枝从铁道上拖出去,可是使不上力的梢枝的腿,以奇怪的状态被绊住,没办法顺利的动起来。只能以脚为支点身体悬起,越焦躁越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