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个比喻并不真实。还有更加贴切的语言能够形容眼前的现象。
此刻,这间寺庙——它的实体与意义已被埋葬,仅仅剩下了墓碑。
寺庙只剩下“这里有间寺庙”的墓碑,而存在本身与寺里的群草已一并被埋葬。
这间寺庙变成了棺材,而群草被钉在棺中。
无论是被埋葬的群草也好,还是寺庙本身也好,都无法映入那两个人的眼中。
只是看到墓碑,就算能意识到这里有间寺庙,也绝对看不到寺庙的存在本身。这就像是即使知道墓碑下埋着棺材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也无法看到棺材一样。
正如生者无法看见亡者。
群草心里很清楚。刚才说着“明明没什么事要办却来了这儿”便离开的两个人,多半是有事而来。
他们脑海种要来寺庙办事的认识,已经随着寺庙被埋葬的事实消亡了。将这间寺庙化作棺材,活生生地埋葬群草之物,被称作“安徒生的棺材”。
群草是怀着过去的“断章”,无影无形无踪又受到诅咒的可怕掘墓人。
这间寺庙已被“埋葬”,被隔离。
由站在其中的群草,这位掘墓人之手将自己活埋。
“……真够麻烦的。”
站在被隔离的寺门下,群草在沉淀的浓厚夜色中痛苦地挤出了这句话。
“没人能干,人手又不足。每次都只能老夫自己来。”
群草发着牢骚。
他不悦的嘟哝声回荡在寺中,又像是埋在土里般,被吸入沉重寒冷的寂静中,还没传入任何人的耳中就消散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群草孤零零地站着。
过了许久,群草从马甲的口袋中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钟,烦躁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
“还不接电话……神狩屋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
接着,他沉声抱怨道。
刚才他打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电话。发出昏暗光线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钟告诉群草,现在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就在这时——
嘀铃铃铃铃铃!
在鸦雀无声的寂静中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那是模仿老式电话的电子音。不过,声音并不是从群草的手机,而是从寺内住持一家的居室那边传来的。
群草咋了下舌,朝居室的方向看去。
简直就像是要触怒本来就很烦躁的群草,从远处传来的模糊铃声在所有声音都被夜晚吞噬的静寂中,一遍又一遍地作响。
嘀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在空气凝滞的寺内空气中空虚地回荡着。
铃声不断响起。可是,尽管已经响了好几下,居室内还是没有接电话的迹象。
空虚作响的电话。铃声让群草想起了刚才自己打给神狩屋的电话。
没接的电话。
伴随着焦躁感,群草对这个打来电话的陌生人感到了一丝同情。
群草心里很清楚。打来寺里的这个电话,绝对不会有人接起。
这次尝试会像刚才的群草那样,以失败而告终。
群草知道应该接电话的寺庙居民成了什么样。
群草知道已经无法接电话的居民变成了怎样无法挽回的惨状。
嘀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声空虚地响起。
默默聆听的群草始终能闻到一股气味。
那是刺激鼻腔,让人一阵恶心的肉块腐臭。此外,还有鲜血、腐烂礁石和肥皂的气味混在一起的恶臭味。
那是他曾经闻到过一次的“泡祸”气息。
曾经亲眼目睹,所以了解的可怕的“泡祸”气息。
绝对不能让他人看到的“噩梦”味道。
“真是有够麻烦的。”
满脸苦涩的群草在臭味与不断响起的铃声中,呻吟似的抱怨了一声。
†
因神之噩梦之泡而产生的异常现象,就是所谓的“泡祸”。
所有的怪奇现象都是神之噩梦的碎片,这种可怕的现象能轻松地吞噬掉人类的性命与正常思维,庞大的精神创伤与“噩梦之泡”的碎片会一同残留在从“泡祸”中生还的人类心底。
这些人可以通过释放自己体内被称作“断章”的噩梦碎片,把过去经历的噩梦的片段召唤到现实世界。世界上有很多人从“噩梦之泡”中幸存,有可怕的精神创伤和精神中寄宿着噩梦碎片的生还者聚集在一起,为了生存而互相帮助,并且为了拯救新的被害者而不断活动。
这些被称为“支部”,发祥于英国的小型活动据点散布在世界各地,是“噩梦”被害者之间进行互助的结社。
他们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互相救助,同时也从上浮到世界里的噩梦中拯救他人,却对世人隐瞒神之噩梦和拥有神之噩梦“断章”的自己的存在。
其名为“断章骑士团”。
如是,噩梦还将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