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死亡”。第一次,却又如此鲜明地看到,人类迈向死亡的样子。
眼泪流淌在没有血色的脸颊上。
然后,苍衣呆呆地看着她的瞬间。
想要变成什么又无法变成什么的少女,她的“噩梦”就这样突然开始“变质”。她以前在这个地方想要变成的一切生物从她的血肉中长出,围绕在她的血肉旁以惊人的气势吞食。
仿佛沸腾起来的叶耶失去了轮廓,虫、鸟、猫、狗,一切不完全的形态生长出来。从手、嘴、眼睛、翅膀,一切位置长出,又进一步在一切物体的表面继续生长。
而异形的“那些东西”绝对不是从原来的块中独立出来,而是吞噬着原来的块。骇人的血腥味和肉臭味,还有贪婪进食血与肉的声音,在仓库中像飓风般扩散。
飓风的时间并不长。
苍衣面前的叶耶之块渐渐变小,最终成为虫子等生物的残骸,消失不见。
苍衣像是松了口气般眺望着这幅场景。
不,他是真的放心了。苍衣在梦游状态中回到家里,之后因为叶耶行踪不明闹出骚乱,他没有回想起这个事实。
苍衣想起来了。
一切。以无法呼吸的程度。
他明白了一切。
领悟了。自己在“神之噩梦”这个最糟糕的故事里,从一开始,就作为偶然被作者选中的登场人物,刻印其中。
…………………………
4
“唔…………咕……”
跪下的雪乃。
无法呼吸。沉重的疼痛浸透内脏,挤在腹中。
伤口的深度跟至今为止的伤都不可相提并论,雪乃按住伤口呻吟着。
比起脚柔软许多倍的侧腹被“鸽子”啄食后渐渐被侵入,没多久就造成了抵达内脏的伤口,让雪乃跪了下来。
伤口的疼痛很热,但她能感觉到体温正从那里逐渐下降。
被啄食的瞬间,她就条件反射地试图撕扯掉这些东西,但是她的衣服和腹部的肉很快就被撕裂,血不停地从扩大的伤口中流出。
虽然是自己让伤口变大的,但是雪乃认为这个判断没有错。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现在自己的腹部恐怕已经被吃得七零八落了吧,要不然就是被爬上她头顶的“鸽子”啄掉眼睛。
“咕…………”
但是,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侧腹部流出的血流向地面,扩散的血液成为新“鸽子”的可怕孵化器。
让雪乃呼吸困难的痛苦已经使她无法展开“断章”了。伤口和状况都不允许她集中注意力,雪乃已是等待聚集起来的“鸽子”将无力的她“灰”化的状态了。
“………………!”
雪乃咀嚼着痛苦和遗憾,仰望楼梯。
身处骇人现象中心的真衣子,正坐在楼梯平台上,因为渐渐增加的“异形”痛苦地颤抖着。
如果她至少站起来傲然地俯视雪乃,雪乃也能对她的脸怒目而视。
但是太遗憾了。这种像受了伤的小鸟般颤抖的敌人,还有连这样的她都杀不掉的自己。
雪乃被称为“雪之女王”,因她是最热心于狩猎“异端”的“骑士”一员而闻名。一开始她被人就此称作“火之女王”,但是随着雪乃渐渐一头扎入“异端”狩猎,关于雪乃的名字,有人说出“如果继续做这种事,会被自己的火融化哦”这种担心的话语,于是雪乃的别名就变成了“雪之女王”。
雪乃认为这是多管闲事。
雪乃很感谢。遇到“泡祸”的人类所背负的精神创伤————背负着这些的人类大多数没有把它当成是“能力”,都以为是“被害”或“伤痕”,考虑到这一点,他们才把它称为“效果”而不是“能力”,跟自己持有的“断章”形成对应。
雪乃虽然不相信神之噩梦的存在,但是人之噩梦就存在于此。
能够跟从雪乃身上夺走一切的“白日噩梦”作战,雪乃在憎恨着寄宿于自己体内的噩梦碎片同时,也感谢着对方。
在讨厌的同时,也需要它。
雪乃是个复仇者。
为了杀死那个杀死父亲,杀死母亲,从自己这里夺走一切的存在。
找到现在寄宿在自己体内,跟姐姐同样的存在后杀掉,就是雪乃唯一有意义的生存食粮。
《……真可怜呢,雪乃。变得这么满身是伤。》
雪乃比什么都憎恨,也比什么都需要的另一半,正嗤嗤发笑。
《凭你太勉强了。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借走的。要我来做吗?》
“…………啰嗦……!”
呻吟般拒绝。她自己也知道。把痛苦转变为火焰的能力,拒绝别人的生活方式,还有像这样穿在身上的哥特服,都是从姐姐那里得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本来就都不属于雪乃。直到三年前的那次事件为止,雪乃从来没有拥有过异常的感性、自残癖和哥特爱好中任何一样。
但是从那之后,雪乃继承了风乃。伯父夫妇收养了失去家人的雪乃,也说过“简直就像是风乃转移进去了一样”。
失去了一切的雪乃为了复仇,需要姐姐的疯狂。
模仿风乃的生活方式,模仿风乃的话语,穿着风乃的遗物衣服,雪乃总算能够像这样站在可怕的“噩梦”面前。
但是————只有这份憎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即使受了重伤,跪在地上,即使右手按住伤口也没有拿开过的小刀,只有这份感触是自己的东西。
使用着借来物品的自己已经只剩下这些了。
雪乃咬紧牙关,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将已经覆盖住自己下半身的“鸽子”扯开,她在疼痛中站了起来。
《……雪乃,可怜的雪乃。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悲壮的方式呢?》
风乃悲哀却又快乐地说。
《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能马上把那个辛德瑞拉和鸽子们一瞬间投入魔女狩猎的火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