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衣子因为被贯穿般的疼痛而痉挛并哭叫,结束后还会因为更为强烈的疼痛而继续抽泣。
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小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脚有什么不对。“坏孩子”“你这种坏孩子”母亲说过好多次。她不是看着真衣子的眼睛说的,而是只看她的脚。
所以那时候看着母亲的可怕侧脸时,真衣子就以为自己被香烟烫过的脚做了什么错事。
这只坏脚连自己都欺负。都要伤害。
她以为就因为它,自己才被母亲讨厌了。就在最近,她的脑中和心中才都发觉到这种想法没有意义。
这个事实除了夏惠以外没有人发现。
那是真衣子上小学时,夏惠无意中发现了她脚上的火伤,追问后她讲出被虐待的事,从那之后夏惠跟母亲的关系就一直很差。
虽然亲戚的人数不少,但是亲近到能拜托事情的亲人就只有夏惠了。
所以,真衣子是在知道她们关系不好的情况下,在去学校的期间,把母亲拜托给夏惠的。
毕竟母亲希望死也要死在家里,理所当然地要求她唯一的家人真衣子照顾她。
因为母亲是这种性格,亲戚中完全没有跟她亲近的人。
必须由真衣子来照顾她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对于说了“没法上学”的真衣子,母亲说了“反正我死了你也没法上高中。早点退学不也挺好”之类的话。也许确实是这样,但是真衣子还想上学,不得已只好拜托堂姐夏惠在这期间照顾母亲。
夏惠对于要照顾瞧不起的母亲这件事摆出一副十分厌恶的表情,但是考虑到真衣子,她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但她今天没有来。
明明她不是做那种事的人。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争论,她终于对真衣子情分已尽。
“………………”
真衣子无法释然,她怀着悲哀的心情,为了准备做饭在厨房套上了围裙。
“…………怎…………!……什么……!”
卧室里的母亲,用已经远到快听不清的嘶哑声音喊着。
她看向窗外夕阳下坠的那座公园,远处星星点点的鸽子正在公园里闲逛。就在这时,自治团体的扬声器开关打开了,表示时间已到六点的放送响起,小小的鸽子在暮色中一起飞起。
在公园上空飞舞的小小影子。
变成一大群,划着弧线。
渺小而又壮观的自由姿态。
真衣子看着那幅场景,想着它们会不会像童话《灰姑娘》里的鸽子那样拯救自己,而这个空虚的想法在她脑中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
2
时槻雪乃的记忆是红色的。
红色。一切都是红色的。地板,墙壁,还有她很喜欢的方格图案门把套,房间里视觉所及的范围全部被血染红了。
家里的客厅变成了屠宰场。连天花板都溅上了血,墙壁被描绘成凄惨的模样,地毯吸了大量的血,变得如同沼泽一般,而提供这些血的两个人,他们的尸体手脚都被卸除,就像小孩子在玩耍时拆解的人偶一样,被丢弃在自己的血泊中。
被割断而滚落一旁的,是父亲和母亲的头。
在这被肢解的人体中,混杂着无数连刀背都被血弄脏的刀具,栩栩如生又令人厌恶地躺在满是血污的地板和桌子上。
锯子。
菜刀。
小刀。
匕首。
连剪刀都脱离了它本来的用途——不,根本就是用在了让任何人都想不到“那个”会做什么的最坏用途上,它们以光想象都会让人恐怖不已的姿态遍布房中。
用来肢解人类。
血泊中的手脚。蛆虫般散落的指头。
将这些分离的锯子和菜刀。凄惨场景在扩散的家中客厅。
就在几小时前,这里还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厅。在这样的房间入口,从学校回来的雪乃隔着拖鞋感受浸湿的地毯,她呆呆地站住了。
在眼前展开的恐怖场景。
但是房内还不只是这样,正面的墙壁上用父母的血画了整张墙壁那么大,像是魔法阵的奇怪图形,有位少女背对它坐在一张椅子上。
“……你回来了。”
少女说着,合上一直在读的以《黑魔法》为题的书。
无论是书页,封面,还是捧着它的双手,都跟周围的场景一样,全被鲜血和油脂弄脏了。
“唔……啊……姐、姐姐…………”
记忆中的雪乃用颤抖的声音说。
听到她的呼喊,跟雪乃容貌相似的少女————比她大两岁的姐姐时槻风乃穿着哥特萝莉服,对她露出微笑。
“雪乃…………你知道吗?火呢,是单纯的‘疼痛’之精髓。”
风乃说。
“那美好而光明的晃动火焰,能够制造出单纯的疼痛哦。”
“哎……?”
“纸被火烧到会消散,木头则会变黑炭化,这些都是被‘火’碰到时的疼痛体现,它们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死去了。碰到火不是会很‘疼’嘛?”
“………………!”
“人生很疼痛。我和你都是这么的温暖。因为我们还活着,身体才如此温暖。但是这也是一种疼痛。活着的疼痛会燃烧心灵。”
风乃嗤嗤笑着。
“但是只要死去就不会疼了。父亲和母亲跟我一起生活,至今为止承受了多少疼痛呢?心灵被烧成什么样了呢?触碰我的感觉到底有多疼呢?”
风乃从椅子上站起。
“被我杀掉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的疼痛到底强烈到什么地步,才能燃烧我呢?”
“哎…………什么……?”
“我至今为止的疼痛到底能把这个世界烧成什么样?”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