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鸽子。鸽子是和平的象征,纯洁的象征。
它们飞在空中,是自由的象征。
无论何时都可以从这里飞走逃开……但是真衣子不同。
年幼时的真衣子喜欢用鸽子般笨拙的脚步追赶鸽子,似乎有被人称作鸽小孩。
但是,现在的真衣子就仿佛被锁链拴住的鸽子一样。
真衣子无法飞翔。无法逃跑。她被现实的锁链束缚住了。
学校、
朋友、
亲戚、
还有母亲。
被这些东西牵绊而无法飞翔,无法逃开,就像是断了脚的鸽子。
无法飞翔的鸽子对可以飞翔的鸽子喂食。她注视着它们啄面包的样子觉得很羡慕,考虑着它们能不能带自己飞到什么地方去之类无意义的事。
以前是不会想着这些喂食的。
她只是撒下面包屑,只是喜欢注视着鸽群而已。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一边看鸽子一边考虑这种事。大概是从小学高年级时起吧,她开始觉得自己是只无法飞翔的鸽子。
从因为一些小事在学校里被欺负时起。
从发现自己无法从母亲身边逃开时起。
从生活变艰辛时起。
想要成为鸽子。不是像这样被束缚住的软弱鸽子,而是无论何时都能从这里飞着逃开,得到真正自由的鸽子。
不是断了脚的鸽子。
“………………”
手心的面包已经没了,即使如此,真衣子还是眺望着在周围闲逛的鸽子,终于,她从鸽群中心的石头长椅上站起。
差不多该回家了。
母亲还在等。她是全身转移的癌症末期,已经回天乏术了,所以按照她本人的意愿回了家,母亲现在只是在等待生命的耗尽。
†
“……我回来了。”
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后,铁制大门也发出声响被打开,真衣子这么说道。
没有回音。咦?她想到。
睡在卧室的母亲没有回答并不可疑。但是为了照顾几乎无法行动的母亲而来的堂姐应该在,但堂姐却没有回音,这稍微有些奇怪。
“夏惠姐……?”
真衣子从玄关走向家里,呼唤着去年从短大毕业后进入一所设计学校的堂姐之名。
“……”
没有回音。昨天她跟前来商量的堂姐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对话,像吵架般不欢而散,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这个。
因为她不高兴,所以不回答。
但是,就算是这样,真衣子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想到夏惠没来的可能性。
因为夏惠不是那种性格。
她的责任心很强,昨天吵架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言语中太关心真衣子了。因为关心真衣子,夏惠说了母亲的坏话。这让真衣子又难过又生气,不禁哭了出来。夏惠之后放弃了继续谈话,就那么回家了,这就是昨天发生的来龙去脉。
当然,她已经不生气了。
夏惠也不在生气了吧。不管怎么说,她们是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往来,关系最好的亲人,这点小事她还是明白的。
但是当她看向厨房,发现准备好的食材全都没被动过的时候,真衣子知道是发生了她想象之外的事态。真衣子慌忙放下书包,打开母亲的卧室房门冲进去。
“妈妈!?”
母亲睡在她冲入的房间里。
卧室里放着从医院租来的点滴设施,面色无精打采的母亲正躺在床上,她用消瘦面庞上的两只眼睛盯着真衣子的方向。
“…………真衣…………没有来……那孩子…………”
母亲干燥的嘴唇抖动着从中漏出说话声。听到母亲如同呻吟般的话语,真衣子实在无法相信,觉得十分震惊,她不禁失去了语言。
“怎么会……”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那孩子讨厌……”
时而有痰堵在喉咙上,母亲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发出的一般。
“那孩子,讨厌我……我觉得……一定是这样。”
对夏惠充满憎恶的声音。
真衣子虽然觉得无法相信,但是在现实就是这样,她也没法说什么。总之,真衣子慌忙开始准备做饭,重返厨房。
“我、我马上做准备……!”
“……不用了,已经够了……”
母亲对真衣子说出充满恶意的话。
“那怎么行……”
“今天我很累了……因为必须自己上厕所打点滴……没有人帮忙,一直是一个人被丢下。寂寞到不行…………”
“…………对不起。”
“哼。她就是那种……坏心眼的小孩。很久以前我就不喜欢她……一定是扔下我不管,正开心着呢。把我当成笨蛋还真是让人火大…………所以不是说了不用做饭了吗!我已经没有吃饭的体力了!”
“………………”
母亲用嘶哑的声音怒吼。她还有怒吼的体力。母亲与夏惠互相憎恶。
夏惠的正义感很强,会坦白说出母亲不好的地方。因此母亲很讨厌夏惠,而夏惠也反过来蔑视母亲。
而她蔑视母亲的原因跟真衣子有关。
真衣子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母亲虐待。
真衣子的左脚有无数火伤。
本来就有些神经质的母亲在真衣子三岁左右时离婚了,以此为契机,她开始频繁地虐待真衣子。
如果年幼的真衣子不听话或者做了让她不满意的事,母亲就会暴打真衣子,最后把点着火的香烟按在她身上。而且还为了让火伤不显得太明显,她只把烟头执拗地按在真衣子的左脚这一个地方,做法阴险。
跟疼痛相似的强烈炽热感靠近脚上的皮肤,嘶,碰到后燃烧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