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乔纳森猛然惊醒,转头看着列列。
「干嘛?」
「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你在这场战争里,想做什么?」
「当然就是打倒敌人啰,要不然还能怎样?」
「为了什么?」
「消灭万恶的魔女是我们圣骑士的任务。」
「我不是指这个啦!」
为什么总是无法表达出内心的意思?为什么无法将内心的想法化为言语?而且交谈的途中,很容易就会忘了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难道是因为脑袋不灵光的关系吗?
「该怎么说才好呢?你应该不是为了执行圣骑士的任务才上战场的吧?难道你不想夺回阿拉贝拉吗?」
「可能的话——」
凝视着地面的乔纳森频频点头。
「可能的话,我当然盼望如此。」
「明明就不抱希望。」
「唔……」
乔纳森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不知道……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才好……?」
阿拉贝拉·李德尔是个魔女,偏偏乔纳森·克洛姆史帝德是个圣骑士,两人是水火不容的仇敌。万一两人真的相遇,不是阿拉贝拉改邪归正,就是乔纳森舍弃圣骑士的身分,才能解决身分冲突的问题。慢着,就算阿拉贝拉改邪归正,不再是个魔女,还能过着昔日的生活吗?如果乔纳森抛弃圣骑士的身分,选择了跟阿拉贝拉一起生活,势必会被当成人类的叛徒。无论如何,两人都很难再过着平静的生活。
还是早点放弃吧。忘了阿拉贝拉,好好地活下去吧。
可是阿拉贝拉是乔纳森的未婚妻,乔纳森深爱着阿拉贝拉。
别说列列说不出口,就算真的勉强说了出来,乔纳森就会认命地选择放弃吗?
难道不是吗?如果列列和乔纳森的立场互换、友友成为阿拉贝拉呢?虽然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假设、如果、万一呢?
列列大概不会放弃。不,绝对不会放弃。就算再怎么困难、再怎么不可能,只要自己还活着的一天,就会想尽办法解决问题。
「如果阿拉贝拉……」
乔纳森放下水壶,拾起地上的长剑。
「如果阿拉贝拉成为敌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剑柄挂着短短锁链的星锁之剑已经被魔王折断,绑在阿逢斯的马鞍上。乔纳森现在抱在怀中——不,严格说来应该是依偎倚靠的长剑,是跟卡尔邦借来的。
「……我……」
列列突然往乔纳森的肩膀用力一捏。
乔纳森吃了一惊,双眼瞪得老大。
列列也吓了一跳。拜托,我到底在做什么?真是不敢相信。尴尬、羞赧、惭愧的情绪涌上心头,列列不禁别过脸去。一直保持沉默似乎也挺怪的,开口说些什么吧?可是,该说什么呢?什么都好,开口说话就对了。
「睡吧!」
「……嗯。」
乔纳森的回答显得有气无力。
「也好。」
不等乔纳森把话说完,列列立刻站了起来,准备赶回塞尔吉的身边。就在这个时候,乔纳森叫住了列列。
「列列。」
列列反射性地回头一看。
倚靠着长剑的乔纳森依旧坐在地上,抬头凝视着列列的双眼。
「谢谢。」
「嗯。」
列列下意识点点头,之后又连忙摇头。谢谢?谢什么?一头雾水的列列搔搔后脑,转身背向乔纳森。
为了平静内心的情绪,列列刻意放慢脚步。
不知道友友过得好不好。
一个人没问题吧?她又不是我,一定没问题的。
这座森林真的好安静。
安静得不寻常。
*
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刺眼的阳光触肤生疼,只好尽量躲入建筑物的阴影。
难以忍受的闷热。
友友漫无目的地走在午后的市场,全身上下的毛细孔顿时冒出大量的汗水,感觉格外难受。
不过跟周遭人群的视线、目光、眼神比较起来,区区汗水真的不算什么。
友友所到之处,总是引起旁人的侧目。其中甚至还有特地停下脚步,从头打量到脚的人物。之前跟一个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的身体还刻意挤了上来。友友闪开了,很想朝男人的脚上一勾,不过还是打消了念头。对方是个三十岁上下、体型壮硕的男人,万一真的让他跌个狗吃屎,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路旁的女人一看到友友之后,不是立刻板起面孔,就是跟身旁的朋友窃窃私语。即使在这种大热天,外出的女人依然穿着长袖上衣以及拖地长裙,一部分的女人甚至还戴上了头巾,友友实在不明白是她们发神经,还是自己有问题。男人就可以卷起袖子,或是穿着无袖的背心,大多数的工匠甚至赤裸着上半身挥动手中的铁锤,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穿着清凉的衣物?穿着清凉的女人容易引起男人的情欲,犯下天主所严禁的奸淫之罪,扰乱世界的秩序,因此无论是未婚之女或是有夫之妇都必须注意自己的穿着,这就是圣职者平日的谆谆教诲。男人明明就需要女人才能繁衍子嗣、才能构成人类的社会,为什么享受特权的永远是男人,女人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属品?男人总是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一旦女人不听话,就动用武力加以屈服。友友的父亲也是如此。每当父亲跟母亲吵架,最后一定会上演全武行。女人的力气毕竟不比男人,当然只能乖乖屈服。这种现象并不是只发生在友友家中,街头巷尾到处都看得到眼窝瘀青的女人向左邻右合理怨丈夫的画面。少部分个性强悍的女人会在丈夫暴力相向的时候跑到教堂求救,通常祭司都会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心态,劝女人忍一忍就算了。只要丈夫表示忏悔,多半都会获得天主的赦免。一旦获得天主的赦免,女人也不便多说什么。不久之后,同样的戏码再度上演,于是女人彻底死了心,不再违抗丈夫的意思。友友厌恶这种男人和这种女人,打从心底瞧不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