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我一时看得入了迷,望先生勿怪。”
“怎么会呢!”先生一笑,那双眼睛倒是更好看了。
陆词年楞了神,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先生自然也听见了,他起身,向我微微点头。我知道,先生这是要乘车走了。
直到那辆黄包车消失在视线,我才缓缓收回目光。先生的眼睛着实好看,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
陆词年收回思绪,抬脚向租界走去。
即使每天都要来这里,可她的心情却仍旧不能平静。不过只是一门之隔,门里,是灯红酒绿的歌舞厅的,门外,是尸横遍野的贫民窟。
“词年,你来了!”说话的人叫贺舒,是这家店铺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
“小舒,今天需要翻译什么?”
“嗯,就是他了,”贺舒扬起下巴望对面指了指,,她这才发现书店的窗边站着个英国人,陆词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他?”
贺舒点了点头 “嗯,他说他需要一位随行翻译,至于价格嘛,还挺高的。”
陆词年再次看了过去,而那英国人像是发现了她们,笑着走了过来“Hi!”
可陆词年并没有理会他,转身十分严肃地说“小舒,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接这类生意。”
这里是租界,还有外国人在这里,她不好直接说,是不接外国人的生意。免得惹上麻烦。
陆词年转身想走,贺舒连忙拉住了她。
她不会英语,只能朝那英国人歉意的笑笑,拉着陆词年进了里屋。
“我知道,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
陆词年最终还是同意了,但目前她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好在时间并不冲突,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她要忙的,是一场官司。
这场官司,不过就是一个法国人恣意挑事,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沪名饭店的杨老板告上了法庭,那法国人还特意找了租界十分有名的律师,是铁定要让老板吃败仗了。
陆词年虽有心帮忙,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能做的,只是为他们翻译,准确传达消息,力求公正了。
杨老板于她有恩,因此她下了很大功夫去查看法文书籍,连法国人平时会用上的口语也研究了一番。
陆词年很烦躁,明天就是开庭的日子,但愿杨老板能顺利吧。
她走进了歌舞厅,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到这来,别的不说这里的曲儿确实不错。
总算能安静下来,陆词年却不可控制地想到那双眼睛。
她每天要和这么多的人打交道,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的外国人,蓝色的,黄色的,褐色的眼睛她都见过……
唯独,记住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就像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没有灯光的夜空。可是黑并不是全部,就好像,隐隐约约的,有一丝亮光正努力穿过云层。
她没呆多久便回家了,明天可不能出岔子,整理好明天要带的资料便早早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