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晓得我家在什么地方的她,迳自举步往前走。
可是她的步伐却显得非常兴奋雀跃……要我把她当成一名态度有点蛮横的新朋友……倒也未尝不可。
……结交了一个妖怪朋友,这听起来还满帅气的不是吗……既然如此,倘若表现出过度惧怕的模样,反而显得很没礼貌。
况且蒙她搭救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尽管并非值得炫耀的事,但为了答谢这份救命之恩,还是让她看看那些相簿好了。
搞不好她还能帮我发现一些我没注意到的灵异相片呢。
……硬是强迫自己往光明面思考的我,连忙追上彼岸花的背影。
我家坐落在并非特别醒目的住宅区,附有一座小小的庭院及车库。虽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建筑物,但其实总面积没有特别宽敞。
家里空无一人,妈妈大概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吧。
……今天要是稍有差池,我或许就没机会回到这个家了。
纵使事态演变成跟妖怪一起回家的局面,我也很开心自己能平安无事地再度踏进家门。
彼岸花则是在进门前停下脚步,先抬头仰望房子,再转眼看着我的背影。
难道她心中有条规矩,在没听见我说「请进」之前就不愿擅自跨越门槛?于是我向她说了声「请进」。
「房子还不赖嘛。这就是所谓『回家』的心情?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呢。」
「……咦?嗯,大概吧……我想无论是谁,只要踏进自家家门,应该都会萌生出这种情感才对。」
「哦……由于我是学校妖怪,因此『回家』的感觉虽然很一般,对我而言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学校妖怪都住在什么地方呢?」
「想也知道是住在学校……可是大概跟所谓『居住』的意思不太一样吧。『居住』是代表着可以在那个地方享有安宁吧?但就我们的状况而言,或许该用『待在学校』来形容比较正确。」
「明明是学校妖怪,在学校却不得安宁吗?」
「我们若不随时随地捕食他人,自己就会变成他人的食物。我猜这大概跟所谓『得享安宁之家』的印象相差甚远吧……?不过这同样也会发生于你们这群在学校上课的学生身上。」
……若不随时随地捕食他人,自己就会变成他人的食物……?
她所说的这段话,并非只适用于妖怪的世界。就连天天在教室上课的我们,也能直接套用这个定理。
不论哪间学校,都找不到毫无霸凌行径的班级与学年。换句话说,霸凌是一种不管搬出多少漂亮话辩解,也无法否定其存在的社会现象。
太阳东升,阴影势必跟着出现。同时也会造就出晒得到太阳的光明面,以及晒不到太阳的阴暗面。
既然向阳处的位置固定不变,相信任何人都希望把向阳处当成自己的容身之地。为了在向阳处打造自己的容身之地,不惜把别人赶进背阳处。
换句话说,在幼稚园一玩再玩的「抢椅子游戏」,说穿了,就是效果最佳的人生历练。
我们总是为了避免沦为遭霸凌的那一方,而无时无刻地窥探着能够成为霸凌那一方的机会。
要质疑这种态度也是个人自由,但为了避免被打进遭霸凌那一方,每天都得油腔滑调地跟班上同学们打交道。
这种状况大概跟彼岸花他们所属的妖怪世界一模一样吧。
可是我们人类只要踏进家门,回到家人身边,至少还有个场所,得以休息至隔天旭日东升为止。
然而妖怪却没有那样的地方可去。
……我猜彼岸花这个妖怪或许是对「回家」一事抱持着憧憬心态吧,所以才会希望能够跟我一同「回家」。
方才我明明目睹了那么可怕的场面……如今竟莫名地觉得她的身影变得娇小许多。
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带客人回家,以及泡饮料请客人暍。
而我也只会准备两个马克杯,舀可可粉冲泡热可可招待客人。
当我端着杯子上到2楼的寝室,只见彼岸花端坐在坐垫上面,乖乖地等着我回来。
「这里就是你的巢穴吗?」
「虽然我觉得『巢穴』一词有待商榷……不过,差不多算是吧。」
她兴致勃勃地转头环视着房间。
置身茌我这间充满现实感的寝室内,宛如法国洋娃娃一般漂亮的她充满着违和感,让我觉得自己的寝室彷佛异次元空间一般诡谲。
「我想看相簿,请拿给我翻阅好吗?」
「真的没拍到什么出色的画面……如果这样你也不嫌弃的话……」
我随手从书柜里抽出几本装满相片的相簿递交给她。
她面无表情,淡然地翻动相簿内页……
由于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平淡,令我以为自己或许害她觉得无聊,顿时感到有点害怕。
「没这回事喔,学校外面的风景每张都很有趣。另外,我的脸本来就是一张扑克脸,我一点也不觉得无聊,不必冒出那些奇怪的顾虑。」
我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又直接回答了。
……要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或许又会再次胡思乱想,被她摸透思绪并惹得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