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到那张相片,她的母亲才总算回想起来。
或许那是一张很惊人的相片,让伯母对于先前忘记女儿的事情大受打击,一时之间陷入混乱状态,这也是不难理解的反应。
可是森谷球枝必定会因此感到开心才对,能够被人回想起来的她,相信一定会在某处感到欣慰才是。
我猜她大概是被这个名叫「校长」的妖怪吞噬,整个人都被抹除殆尽了吧。
而那台相机则揭露了森谷球枝确实存在过的「真相」……揭露了因妖怪之力而消失的存在。
没错……真相只有在拍成相片时才能化作真实。
不管相片拍到什么东西,那都是应当勇敢面对的真相。
在亲眼目睹这台相机的神奇力量时,我确实胆怯了。
可是仔细想想,我又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真要说奇怪的话,森谷球枝的存在事实遭到抹灭才奇怪吧!那才是一件更不好的事,而我则运用那台相机打破虚实界线,揭露真相,守住了森谷球枝的名誉!
……这个想法纵使没说出口,也已成为我对这个问题的明确回应。
「就是这么一回事罗,校长……新闻社的野野宫同学选择推崇『真相』。」
彼岸花如此宣告,校长则是面露笑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撇开安息而选择真相吗………………的确很符合年轻人的想法呢……好吧,彼岸花同学……这次就到此为止如何?」
「聪明的决定,我可不想弄脏这双心爱的鞋子啊。」
「我也不希望这件心爱的外套被刺成千疮百孔的模样啊。」
包围住校长的扭曲长枪,朝着跟刚才完全相反的方向……宛如录影带的倒带一般,被破裂的围墙吞食而倒缩回去。接着变回膨胀状态,再逐渐恢复平坦……最后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复成原本平滑而饱受风雨吹袭的肮脏墙壁。
同时,本已将周遭一带染成漆黑世界的黑色沼泽也缓缓倒退,缩回校长脚边……猛一回神,四周及天空的亮度都已经恢复正常。
感觉两人好像对峙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会不会只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
油炸物的气味扑鼻而来,那应该是直到方才都遗弥漫在空气当中的气味才对……我却有种那股气味「重返现场」的错觉。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我感觉生活的气息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那是杏代表方才的巷道跟此地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事到如今也不得而知了。
「那么,我就先行告退罗…………野野宫同学,抱歉打扰你了。要记得直接回家去喔…………彼岸花同学,我们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我会带白粥去探望您的,不过只有一口的份量就是了,嘻嘻嘻嘻嘻嘻。」
「呵呵呵……就这么说定了,两口如何?」
「好吧,看在您卖面子给我的份上,我就带两口白粥过去给您好了。拜啦,自己保重喔。」
「……原来如此,不愧是保健室的洋娃娃,道别的时候会用『保重』代替『再见』啊。呵呵呵呵……」
校长的身影逐渐变淡……宛如轻轻摇曳的海市蜃楼幻影一样。
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我揉了揉双眼,再次定睛察看时,校长的身影已完全消失无踪……
但彼岸花却依旧在我面前,并未跟着消失。
……她转过身来,朝我伸出手臂……脸上带着淘气笑容。彷佛表达出「你还打算在地上坐多久啊?」的意思一般。
「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要是我来迟一步的话,你早就在放学回家途中,不为人知地消失于这条巷道之中罗……而且不仅止是身影,你还会自班级点名表及团体照当中彻底消失喔。当然啦,搞不好连家里那些属于你的餐具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呢。嘻嘻嘻嘻嘻嘻。」
现在的你,应该很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吧?彼岸花轻声笑了起来。
……就是再过没多久,我会被那片漆黑沼泽吞没。
然后如同森谷球枝一样,我曾存在过的记忆也会自这世上彻底消失,进而变成只有透过这台不可思议的相机所拍下的相片,才能让人回想起来的存在……
「那家伙是我们学校年资最久的学校妖怪。我们称他为名列第一位的『校长』……我是名列第三位的『舞动的彼岸花』。你有看过一个坐在保健室药品柜上头的西式洋娃娃吗?」
「啊…………没有耶……因为我从没去过保健室,所以……」
「是喔?那我下次招待你来玩好了……连同一封适合被送进保健室的受伤邀请函。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彼岸花虽面露淘气笑容,我却无法说服自己跟着展露笑容。
光就方才的那场交锋来看,她似乎是个比「校长」更加危险的存在……据我所见,「校长」好像是因为不想真的跟她大打出手才选择退让。
如此可怕的存在就近在眼前……要是我再表现出像刚刚那样没礼貌的言行,这次她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取走我的小命……
「没错,这样就对了。畏惧与敬意是相通的……是用来避免惹祸上身的基本礼仪之一…………放心吧,那家伙说得一点也没错。假使真打算吃掉你的话,我早就不由分说地一口将你吞下肚罗。你我还能这样进行交谈,就代表至少现在我没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