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误会什么了?”
莉伽雅没有回答,只是远离了我,把吊在吊环上的烛火一个一个用手掐灭。她庄严的背影,看上去就像是准备前往圣地的朝圣者一样。
每熄灭一盏灯火,室内就稍微暗一些。
终于,所有的火光都熄灭了。
沙沙……突然,黑暗中传来了衣服摩擦的声音。
“莉伽雅?你在干嘛?”
只能出声的我也只能听到莉伽雅的回答。
“姐姐的遗体,脑袋彻底粉碎。”
“诶……?”
“右手手肘以下都被绞烂了。左手从肩膀开始完全分离。”
“快停下……”
“右膝盖以下完全碎裂。左脚卡在车轮底下,直到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才被发现。”
“住手,我不要听!”
“腹部被斜向撕裂。粉色的内脏都稍稍露出来了。”
“难道说你……”
莉伽雅的回答只有沙沙地衣服摩擦声。
随着莉伽雅一件一件地脱,车内亮起了几丝磷光。
这几道不可思议的光正是从莉伽雅身上发出的。
现在的莉伽雅就像泛着白光的精灵一般。
终于,莉伽雅把脖子上的玻璃瓶以外的一切都脱掉了。
这副光景实在是太梦幻了。
莉伽雅在自己身上预先涂好了荧光涂料。
这是为了什么?
微微发光的痕迹模糊地勾勒出莉伽雅的轮廓。
这是多么壮美的行为艺术啊。
没错,这就是龟裂。
在美丽的肌肤上刻画出栩栩如生的龟裂痕迹。
颈部,右手,左腕,右膝……然后是腹部。
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我眼里,这就像是某种魔法阵一样。
现在的莉伽雅只有美和虚幻。
只有自愿希望消失的人的身上才有的虚幻。
“好了……”
莉伽雅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把危险的东西递到我手里。
我的双手传来了沉重的触感。我当然是第一次拿斧子这种野蛮的道具。木质的手柄十分粗糙,让人很想立刻就扔掉。
莉伽雅浮现起一丝妖冶的微笑,向我诉说她的要求。
“跟姐姐在同一个地方……变成碎片。”
“幽灵列车”已经不是莉伽雅把我带走的装置了。
而是变成为了让我,也就是千织,带莉伽雅前往彼岸的装置。
不对,不是变成。
从最开始,莉伽雅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有加上莉伽雅自身破碎的尸体,“幽灵列车”才算真正意义上完成了。
现在,我脑中突然回想起由布子店长的话。
——拜托,请不要带走千夏。
◇
“原来如此。你比我这种人,更久更久之前就一直注视着死亡的深渊。在你眼中,我肯定难看极了吧。”
“没有这回事哟。死亡是平等的,想死的心情也是平等的。不管是多么无聊的理由,人类在该死的时候就会死去。所以,咱接受了海亲想自杀的愿望。不过是作为‘幽灵列车’的素材接受的。”
啊……这是何等悲伤的独白。我之前心中多么悲伤的情感,对莉伽雅来说也是只单纯的素材而已。我连自己都没想到会如此的受伤。
原本,在莉伽雅的计划中并没有我的存在。
最开始会坐在这个椅子上的最多也就是以千织为模型做的人偶而已。我能想象得到。莉伽雅大概是打算吃安眠药自杀的。抱着以姐姐为模型人偶,永远的睡着。这大概才是“幽灵列车”最初的构思。
此时,莉伽雅在无人车站的月台见到了我,便把我当成新道具放进“幽灵列车”里。
这个特殊的构思就是让我杀了她自己。过去的莉伽雅都是作为被动的一方,被千织拉着走。所以,即使在“幽灵列车”里,把主导权交给我才更接近莉伽雅的理想。
想更加更加接近千织的死法——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才有这壮美的行为艺术。
这既是再现千织的伤痕,同时也承担起“切割线”的作用。没错,莉伽雅现在明确地希望着。
希望我沿着“切割线”,挥舞手中的斧子。
啊……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我只是单纯地想作为莉伽雅作品的一部分而献上自己的生命。
我是一个味觉障碍且月经不调,还讨厌男人的自杀志愿者。一个被放荡母亲在浴室里不小心排出来的排泄物。一个既没有才能也没有运气,成绩马马虎虎,只能郁郁寡欢地住在在乡下的无趣女生。这就是我。反正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在等着我呢?
令我费尽心思的智子酱的问题,姑且有办法解决了。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没有能干到能彻底颠覆之前的生活方式。
那么最起码,让我为名为莉伽雅这名天才少女的创作作品而献身,我也能稍微感到我活在这个世界还是有点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