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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力气很小,可他偏偏就停下来了。
烛火猛的一晃,将傅云夕的影子拉成倾塌的山岳,浓重的,墨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洇湿,笼罩住了。
一张小脸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只依稀辨得睫羽轻轻颤了颤,庄寒雁再一次收紧手中的力气,却不敢看他。
他的眼神简直像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吞入腹。
傅云夕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眉眼弯弯,眸中泪光闪动,泫然欲泣,却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是一朵风雨中快要被摧折的小花,脆弱又惹人怜惜。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也是这般瘦弱不堪,却倔强地挺直背脊,像一只不肯示弱的小兽。
庄寒雁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头,脖颈处露出一点纤细的骨节,白的像瓷,细的一折就断。
心中一沉,只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半晌,嚅嚅开口。
庄寒雁“姐夫……”
听见这一声姐夫,傅云夕眼神又暗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声音沙哑。
傅云夕“你没事就好。”
刺客是庄寒雁派的,她自然知道没有危险,可她演得又真又好,只是不知那人是否看穿了她的小把戏,她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不显。
傅云夕管不了其他的,他思绪纷乱,想起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兰香,又想到她赤脚站在雪地里的样子,还有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时而柔弱可怜,时而狡黠机灵,让人捉摸不透。
傅云夕“刺客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处理好的。”
傅云夕突然上前一步,蹲在她面前,眸色沉沉,黑如点墨,带着几分探究。
她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中似有盈盈泪光,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
庄寒雁“我害怕。”
害怕?
傅云夕是不怎么相信的,她分明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小豹子,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坚韧的心呢。
但他伸出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庄寒雁没想到他会安慰自己,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傅云夕“三小姐一个人从儋州走来难道不害怕吗?”
他嘴上却还是探究。
庄寒雁“害怕啊。”
她眸光微闪,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傅云夕听清了。
庄寒雁“可是再害怕也要往前走啊,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话像是一柄利刃,划开他心中的疑惑,也划开了他心底的那块柔软。
她确实很特别,明明怕得要命,却依然能坚定地往前走,这是怎样的勇气和决心呢?
她抬头,撞进他深沉的目光中,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脆弱都是幻觉。
庄寒雁“那姐夫会保护我吗?”
傅云夕似乎没有听见。
她却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庄寒雁“如果……如果有人欺负我,姐夫会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