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立川说是因为太过闷热,所以他拉下了帽子,也没拉上风衣的拉链。换句话说,男众当中只有他一个人全身湿淋淋的。从以前就看立川不顺眼的几个男人,因而认为他的态度散漫。
「喂,擦干净,混帐丨」
又是常和睦在一起的其中一人。
凉介和桥叔回头看时,立川已经倒卧在雨中的码头。他侧着身子,捂住脸正要站起来,然而,男人却又一脚踹向他的脸。周围的男众急忙上前制止。
「这个臭小子根本无心工作!」
男人一副抓狂的模样,还想再踹正在呻吟的立川。
「他搞错箱子,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就那样放着,在下雨耶!」
男人大声喊叫着解释他使用暴力的原因。立川淌着鼻血坐倒在地上,码头的积水一片殷红。船员和乘客都站在甲板上惊讶地往下张望。
「对不起!」
桥叔介入他们之间,向激动的男人俯首道歉。凉介也连忙跑过去站在桥叔身旁。
「搞什么!你们这些家伙工作都做完了,还要赖在这里多久?怎么不快点滚蛋?」
男人突然揪住桥叔满头白发,拉扯着桥叔。
「对不起!」
桥叔被男人扯住头发,却又再次道歉。凉介朝男人冲过去,想帮桥叔从男人手上挣脱,但却连他也挨了拳头。并不是眼前的男人揍他,而是从旁飞来一拳。十几个人在船边拉扯纠缠。
「可恶!」
立川一口咬住男人的膝盖,男人想甩开立川,单手猛殴立川的头部。立川像是要咬下男人的膝盖肉般,身体直挺挺地死命抱住男人不放,好几个人强行把他架离。桥叔也急忙护住立川的头部。男人一边呻吟一边作势要殴打桥叔和立川。
这时候立川突然摔落在地上。他瞪大双眼,全身颤抖倒卧在水洼中。男人的膝盖也一片殷红,但那并不是男人的血,而是立川淌出的鼻血
桥叔和凉介让立川睡在床上,他们两人则躺在一旁的地板上。
薰利落地准备湿毛巾,又在立川的脸上涂软膏。立川则是闭上眼睛默不作声。他并没有睡着,一迳深锁着眉头。凉介从未见过表情如此痛苦的立川。
这一天雨始终没有停歇,持续下了一整天。
夕暮低垂,所有的橙色褪去、天空呈现灰铅色之际,立川总算打破沉默。
「桥叔、前辈……今天真对不起。」
起身啜饮着烧酎的桥叔只是简洁地回了句「没关系,别在意。」在记事本上画着弧线设计图的凉介则间他「很痛吗?」
「有点……痛。」
立川说了这句话以后,用毛巾掩住脸。他似乎哭了。
「对不起。我……」
立川仍然捣着脸,呑呑吐吐地开口。原本在捆扎干草的薰也回到屋子,坐在玄关。
「呃……我今天想了一整天……果然,对我来说还是行不通,我没办法像前辈你们这样,一直充满干劲在这个岛上努力……对不起。我可以搭下一班船回去吗?」
每个人都陷入沉默。
薰仰望着天空。
桥叔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先看看凉介。凉介搁下笔,放在记事本上,看着躺在一旁茫然若失的立川。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回荡着雨声和立川压抑的啜泣声。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桥叔啜了一口烧酎,终于开口说道。
「不只立川,薰也一样,凉介当然也不例外。想回去就回去不是很好吗?大家都是一样的,一旦把梦想说出口,就觉得好像非实现不可。如果没能实现,就这么以梦想结束,仿佛自己就成了丧家之犬。但是,我知道有人就因为死咬着梦想不放,结果落得白白浪费人生的下场。梦想就让它一直是梦想,不也很好吗?」
桥叔并未看着立川,而是看着凉介。
「即使就这么分开,大家一定……一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因为我们一起挖掘沟渠,还一起制作了起司,一路这样走了过来。就算不是永远在一起,我们还是一辈子的朋友,未来的生涯中还可以再见面,我认为这才是更加值得珍惜的。要是像我这样,只会徒留遗憾,再怎么想和好友见面都见不了面。」
立川像是喘不过气般一边吐气,一边抽抽噎噎地哭着。薰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凉介也是一动也不动。隔了一会儿后,凉介到厨房拿来四个玻璃杯,然后拿过桥叔的烧酎,在每个人的杯子里倒了酒。
片刻之后,有访客到来。
「那个,那个那个……」听到声音,凉介原本以为一定是登志男和吉门老师来了。
没想到站在登志男身后打着伞的却是会长和工头。
「听说今天早上又大闹了一场是吗?真伤脑筋。」
站在会长背后的工头道着歉说「真对不起」,然后递上一瓶烧酎。
立川坐起身子。薰手握玻璃杯站了起来。凉介则是一语不发低下头。「请进。」桥叔有些慌张地迎上前招呼他们。
「不用了,还要脱鞋太麻烦。来这里的路上下着雨,裤脚都湿了。」
「不用客气,请进。」
「真的不用了,没关系。」
由于会长的坚持,工头和登志男也只能杵在门口。
「本来以为一个巴掌拍不响,吵架两边都有责任。不过,登志男说今天早上的事是岛上的人挑起的,错的应该是岛上的男人,所以我来这里向各位道歉。实在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会长对着桥叔弯下腰,「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工头也跟着道歉,但不知为什么竟然连登志男也跟着说「呃,对不起。」
桥叔惶惶地低下了头。
「不,我们确实也让他们感到不愉快。虽然是对方先动手,但的确是双方都有责任,应该各打五十大板。采取让彼此今后不会有芥蒂的做法,他们应该也会比较乐意。」
立川及薰瞬间显露出一脸为难的神情,但两人都不敢开口。
「桥叔你不也是被打了吗?登志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