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裕一这样的笑容,刚才那种寒风刺骨的难受感,老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3
将太和裕一离开车站前的柏油路,依照老爷爷和老婆婆的指引,在杂货店的转角处左转。
离市中心大约三公里远的地方,这一带自古以来就被称做「鲛」,目前还残留一些渔家建筑。或许是为了抵挡从海面上吹来的强劲海风的侵袭,许多低矮的房子前面都摆了大石头。
将太带着裕一穿过房子之间的小巷子,不久就来到海边。
(他们说的应该就在这附近……)
渔港的天色已接近黄昏,将太想要问路,却见不到半个人影。他继续依照刚才在车站前遇见的老爷爷所说的话,一家一家地寻找。
半路上将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裕一,裕一大概走得很累,脚步越来越沉重。
「裕一,加油!很快就能看到爸爸了!」
受到将太的鼓舞,裕一再度充满活力,频频地点头,他小跑步走上前,握住将太的手。
裕一的小手冰冷得让将太大为惊讶,不禁蹲下身体用双手摩擦裕一那冷冰冰的小手。
(可是……)
(良三先生如果在这个地方,那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呢?听老婆婆说,照片上的男人大约三个月前曾经来过市场,买了不少高价的鱼翅。)
「……」
这时,就在他们走的斜坡上方,有个人影慢慢地走下来。
(咦?)
即使是隔得远远的,将太也看得出他那直挺的鼻梁下有张紧闭的嘴,流露出寿司师傅特有的坚强意志。
(啊!来人和照片上那个人非常像!没错,他就是良三先生。)
当将太正在这么想时,裕一已经一马当先往前冲过去。他想要飞奔过去,投入半年来朝思暮想的父亲怀抱中。
然而,眼前并没有上演一场将太原先预期的「令人感动的父子重逢」剧隋。
当良三看到拼命朝自己跑来的人小小身影时,微微一怔,而后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他没有弯下腰去抱起死劲地揪住自己的孩子,只是怔怔地往下看,然后说:
「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听到他那冰冷的口气,将太感到大为惊愕。对于一个被离家出走的父亲抛弃,因而千里迢迢来到八户,拼命找寻父亲的儿子来说,初次相逢,听到的竟是这一句冰冷的话,这真是多么残酷的打击呀!
「……」
父亲没有激动地拥抱自己,也没有用他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脸颊,甚至连一点点关怀的话语也没说,只是冷冷地质问自己为来到此地。这个反应让裕一大为吃惊,他紧紧抱住父亲的腰,呆呆地抬头看着父亲。
「快点回去吧!回到你妈妈的身边,回到盐釜去。」
良三说话的语气,仿佛只想尽快把自己的孩子打发掉。
裕一拼命地摇头,并且紧紧抱住父亲,再也不肯离去。
(不要!不要!爸爸,我再也不要孤单一个人了!)
但是,良三看到裕一对他投来依恋的眼神,依然无动于衷,接下来说的话更加刺耳。
「回去!我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
裕一一听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的眷恋正慢慢地消退。下一瞬间,眼泪如同决堤的海水般泛流出来,他转身拼命地往前跑。
良三依旧面无表情地目送裕一哭着离去。
「为什么你不把裕一抱起来呢?裕一因为想见你们夫妻,所以才鼓起勇气从盐釜来到这里。而你……你却一个理由也没说就叫他回去!真是太过分了!」
见到裕一哭着跑开,将太原本追上去,半途中他转过身来,愤怒地斥责良三,而良三仍然是用冰冷的眼神迎接将太怒火中烧的视线。
过了一阵子,良三终于转移视线,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请等一下!裕一……因为遭逢妈妈离家和被你抛弃的打击,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听到将太这么说,良三霎时停下脚步。可是,他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只是低声地说:
「事情变成这样,我也没办法。」
轻轻抛下这句话之后,良三再继续往前走。
夕阳下,黑尾鸥在天空中徘徊中,良三逐渐远去的身影变得好小好小。喧嚣的海鸟叫声唤醒了失神的将太,他提起脚步向前奔去寻找裕一。
4
港口的热闹气氛是从一早的晨市开始的。从车站前面那条路一直到港口的路上,沿途罗列了露天鱼店以及水果店。
在这里逛街购物的人不仅是当地人,更有不少前来此处游玩的观光客,因此,到处都可以听见充满朝气的南部腔在讨价还价。
在这晴朗的早晨,依然可以感觉到初冬的寒意。
将太对着手掌呵气,想要温暖双手,蒙蒙的白雾在他眼前逐渐散开。他站在可以看见老婆婆的干货店前面的路上,仔细搜寻良三的身影。
(他竟然用那么冷漠的态度对待千里迢迢前来寻父的裕一!真是不可思议!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被父亲拒绝后,裕一一定很难过吧!)
昨天晚上回到旅舍后,裕一一直闷闷不乐,虽然他仍然听话地吃饭,但很明显的根本没有吃下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