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将太狐疑的视线,裕一默默地指着脚边的木箱。
「这……这是什么?」
在一个好像被人抛弃在路中间的木箱中,有一种将太从没见过的奇怪物体,大小约有一个大人的拳头大,形状是椭圆形,红黑色的表面上覆盖着一堆直径约一公分的一粒粒疙瘩。
这东西粗糙的外表令人联想到凤梨或仙人掌,对了,椭圆形的另一头还长着类似球根的细须。
(这是不是什么花啊?)
「大叔!这是什么?又不是鱼,也不是贝类或海胆,简直……简直就像植物嘛!」
震惊之余,将太立即转头询问年老的店主人。
理着平头、看来似乎不太好相处的店主人,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冷冷地往箱子里看。
「啊!这是海鞘。虽然它有长长的根,可是却是动物。」
将太以前会听说过海鞘是此地的名产,具有独特的味道,生活在海中时会利用根部紧黏着岩石,避免被海潮冲走。
「这是……海鞘?这种东西要怎么吃呢?」
将太慌乱地抓抓头,为自己这么没礼貌的问法感到尴尬。
果然不出所料,老人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别过脸不理他,还用眼尾往这边扫。
「我从来没看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算了,我弄给你看吧,你先挑选一个。」
被老人这么催促,将太有点害怕地伸手到木箱里,轻轻碰了一下,才发现暗红色的表面简直就像皮球般坚硬。
(好硬啊!还是选个柔软点的吧!好,就这个!)
将太选了一个比较软的海鞘,正要拿给老人的时候,突然被人用力打了一下手背。
「好痛!」
他的手一松,刚才拿的海鞘立刻滚回箱子里,将太回头一看,打他的人正是裕一。
「裕一,你干什么?」
将太惊讶地反问裕一,裕一却不理会他,一边扁着嘴抬头看将太,一边还猛摇头。
「嗯,这小子似乎满有眼光的嘛!没错,你刚才选的那个海鞘不是好东西。」
老人佩服地说着,这次他亲自伸手到箱子里选海鞘。
「海鞘的身体几乎全都是水,所以被捕捉到陆地上来一段时间之后,身上的水分会渐渐流出来而变得软软的。如果要选新鲜的海鞘,就必须挑硬硬的那种。你看!」
说着他拿出身边的小刀,割开顶端的大疙瘩,卡擦一声向下直割。红黑色的厚壳中,出乎意料之外,露出鲜橘色的肉,令人眼睛一亮。
「哇!肉的颜色这么漂亮!」
「当然了。喏!这是你刚才选的那个。」
老人照样画开外壳,可是将太选的肉身已经缩小,而且橘色显得有点暗淡,壳的内侧还积了水。
「好臭哟!这是什么气味?对了,是阿摩尼亚的味道。」
「这样你懂了吗?你选的海鞘不新鲜,水都流出来了,是已经坏掉的海鞘。」
于是将太马上请老人切一片那个新鲜的海鞘的肉,放入嘴里尝尝看。将太只觉整个嘴巴都充满了浓郁的海的香气。当他享受着弹力十足的咬劲时,浓缩的海味不断涌出来。
「太棒了!这简直就是大自然中最香醇的美味。」
这股从没经验过的感动,使将太不禁闭上眼睛,站立不动,脑海中反复回味这股浓浓的香味。
(为什么裕一会知道这东西呢?)
「喂,小家伙,我好像见过你哟!你是海神家的孩子吧!难怪这么有眼光,你常常跟着死去的老板一起来市场嘛!」
「什么?裕一常跟死去的海神寿司老板来这里?」
将太不禁惊讶地回过头,望着裕一。
裕一天真地抬头看着将太,用力点头。
(对了,搞不好这就是苑场老师所说的「海之花」呢!)
「老板!海神寿司的老板曾经买过这种海鞘吗?」
将太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不禁让老人睁大双眼,然后那张被太阳晒得棕黑的脸庞随即笑了起来。
「有啊,买过很多啊!他还用来做寿司呢!竟然有人用这种陪衬的菜作寿司,真是怪人。」
(太棒了!我终于发现了!)
俗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将太实在太高兴了,不管周围人那么多,一把就将裕一抱了起来。
「谢谢你,裕一!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你爷爷的『海之花』……你等着瞧吧!我二疋会赢他们的!」
裕一被将太抱着转圈圈,终于展颜一笑了。这可是将太第一次看到裕一露出如此开朗的笑容。
7
「不行!这样不行啦!」
将太懊恼地说,拳头用力敲打着眼前的砧板。
自从那天发现「海之花」后,他整整三天都留在「海神寿司」的厨房里面,持续跟海鞘格斗,可是就是无法揑出使他满意的寿司。
问题出在味道。只吃海鞘的时候,那种充满魅力的浓厚的海香气,的确令人回味无穷,可是一旦做成寿司,味道就显得太强,醋饭的味道全被它给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