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后山。
茂密的丛林里,随处可见的蓝银草静静摇晃身躯,仿佛朝圣一般向着一棵树的方向。
树下,披散着长发的男子斜倚着树根,拎着瓷坛往嘴里灌酒。
他仰着脖子,酒液水柱似的向下倒,他大口大口地吞咽,喉结耸动,不像是在喝酒,像是在送命。
在他身上,优雅与狂放,颓废与诱惑,矛盾交织在一起。
“小三,到底怎么了?”
“是啊,三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别憋着呀,告诉大家我们一起解决!”
……
史莱克七怪围着他询问,一声声的,唐三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手中的酒,怎么也喝不醉。
“哗啦”
喝尽的酒坛被唐三随手甩到一边,一声脆响过后,和之前几坛的碎片做了伴。
戴沐白上前几步,止住唐三还要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拿酒的动作。
“小三,别喝了!”
唐三动作一顿,接着就毫不留情地挥开了他的手,一掌把他逼退到十几丈之外。
“戴老大!”
“沐白!”
“戴老大!”
“三哥,你怎么对戴老大出手了?”
唐三默不作声地又拎出来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口。
他喝酒时,脸上毫无表情,眼睛像两汪冰冷的深潭。酒水洇湿了他胸口的衣物,他毫无察觉,把学过的礼仪忘了个干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
直到有一天,马红俊裹挟着一身怒火闯到唐三面前。
“我受不了了!”
“我要打醒你!”
炙热的凤凰火焰奔涌着扑向唐三,他却仍旧无动于衷,眼看着火舌就要笼罩住他的身躯。
一切,忽然静止了。
流窜的风,晃动的树枝,燃烧的烈焰,鲜活的表情......
在唐三的眼中忽然定格。
“我受不了你了!”
一道气急败坏的童声响起,他提高的声调,尖利地有些刺耳。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道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凭借唐三的耳力竟也难以分辨。
唐三缓缓起身,避开即便静止状态也炙热无比的凤凰火,挥开身前飘落了一半的树叶,他站直身躯,微微仰头看向前方。
唐三“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声音的主人活像是吞了炮仗,即便是稚嫩的童声,也不免过分嚣张了。
“唐三,你先问问你自己是谁吧!”
“酗酒、自伤、引战。”
“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你如今这般模样,对得起谁?”
“你的封号斗罗父亲?你的十万年魂兽母亲?还是传授你知识的师长?与你并肩战斗的伙伴?”
唐三在这一声声质问中,渐渐绷紧了表情,眸中静静跃动着暗色火焰,他冷声道:“即便如此,我只求一个答案。”
“求什么?你那冒牌姐姐的去向?”
声音含着嘲讽,“你要知道,你本是没有姐姐的,她也不过你生命中一个过客。”
“观时间浩渺,她的存在,同圣魂村与你一同觉醒的孩子,诺丁学院与你一同求学的少年,学院大赛与你对战的天才,没有什么不同。”
“人总是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不满足已经拥有的。”
“唐三,你拥有的还不算多吗?”
声音循循善诱。
“亲人,伙伴,朋友,如果你想,你能拥有爱人。”
“天赋,荣耀,能力,如果你想,在斗罗大陆你能创下累世功名。”
“唐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声音的主人站在至高点,仁慈发问,问唐三那颗贪婪的心。
唐三“我不满足。”
唐三昂首回答。
他笃定,
唐三“永远不会满足。”
有什么理由满足?
修行之途永无止境,探索之道万年不熄。
生身父母,并肩亲友,这一个个,他都想求一个圆满。
在索托城,公仪曾收过一个学生。
那人贵族出身,却武魂鸡肋,魂力低微。年少家道中落,便终日混迹街巷十几年。直到有一日,坑蒙拐骗到公仪面前。
其间凄惨,那人三缄其口,从不提及。
只等唐三等人知道他时,他已经改名“乞星”,跟在公仪身边鞍前马后伺候着。
显得公仪不是收了个年长十几岁的学生,而是得了一位保姆。
跟在公仪身边学习几年,乞星声明颇显,受天斗皇室盛情邀请,享皇家俸禄,再没人关心他曾是索托城一无名小卒。
当日,唐三自星斗大森林归来,径直强闯了乞星的府邸。
乞星静静看了唐三良久,
“唐三。”
“你回去吧。”
“我帮不了你什么。”
“有些事情不该由我告诉你,你去找能告诉你的人吧。”
望着唐三离开的背影,乞星轻轻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苦笑不已。
“希望我还有活着见到你的那一天吧,老师。”
乞星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尽了。
静止的画面倏忽开始流动,火焰奔涌而过,爆发出轰地巨响。
唐三从火焰中走出,气浪抚动他的长发与衣摆。
与马红俊错身而过时,唐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三“胖子,谢了。”
马红俊硬憋着的一口气骤然松懈,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天知道,在接到唐三传来的让他全力攻击的讯息时,他有多吃惊。
不过最后,他还是瞒着大家帮他了。
希望结果是好的吧。
马红俊有气无力地开口,“能帮到你就好啦。”
唐三“等结束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唐三如此承诺。
马红俊望着唐三远去的身影,扬声大喊,“喂!三哥!我们等你回来!”
唐三背着身挥了挥手,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