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路开始摇晃不稳定,我竟然会目击到人类死亡的场面。我永远忘不了那位女高中生跌落轨道时的表情。睁开到极限的眼瞳、因恐惧跟绝望变得扭曲的唇。我明明是从远处看的,她的细部表情我却记得一清二楚。
——那位女高中生为什么会跌落轨道呢?
如果她是自杀的,不会摆出那种表情才是。
当时,我脑内浮现阳菜的脸孔。
排在那女学生后面的是阳菜没错。阳菜于部落格上写说要杀了更大型的生物,现在在她面前就发生了一起有人死亡的事故。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难道是阳菜把那位女高中生推下去的?
如此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左右来回不停摇头。
我怎么会想像自己的女儿跑去杀人这种蠢事……
总之,我决定要询问阳菜那时为什么会在月台上。下定决心的我,便加快脚步赶回家里。
待我回家过了几小时后,阳菜回来。
我相当自然地问阳菜说。
「你回来啦。我今天看到你在车站月台上,你是要搭车去哪里吗?」
阳菜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没有啊……只是想说要去朋友那边玩而已。」
「喔——我记得月台那边好像出事了呢。」
「……对啊,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想明天全校朝会校长应该会对我们训话,叫我们要小心电车之类的。」
「对呀……」
我边说话,边观察阳菜的样子。阳菜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她的行为让我感到不大自然。
「阳菜……难道你……」
「难道什么?」
阳菜狠狠地盯着我。深黑充满光泽的眼球反射灯光,她的眼睛看来充满了诡谲的光芒。那眼神让我打了退堂鼓。
「……对不起,没什么事。」
我话说完,阳菜便默默地上楼。
我应该再更进一步追问下去才对,但是我办不到。要是阳菜亲口承认她把那位女高中生推下去的话……我光是那么想,就说不出口。
那天我直到深夜都开着电视,但是电视上并没有报导车站的那起事故。看来警方单纯把它当成一场意外来处理吧。
我放心了。警察将之判断为意外事故的话,阳菜就不会被拘捕。不,阳菜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犯人。
那个女学生只是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而已。就那么简单。但是我会以为阳菜是犯人,也是因为她最近行为举止异常的缘故。
我觉得自己如此操心烦恼真是可笑。就算我想冷静下来,一旦撞见活人死去的现场,也会变得精神错乱。
我突然想起那个被辗毙的高中生的双亲。
他们现在应该抱着自己爱女惨不忍睹的遗体痛哭吧。为人父母,没有比丧子一事还让人难过的了。双亲都望子女成龙凤,构筑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命百岁。
相信您也是如此认为,希望优辉跟阳菜能过着幸福快乐的人生。
我之所以会那么想,可能也是受到目击人失去生命的那一刻所影响。我原本还期望阳菜撞见那起事故后,就能理解生命之可贵。然而……
当暑假开始,阳菜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
如果她是对上个学期差劲透顶的成绩心有不甘,而奋发向学的话那还好,但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她在认真念书。她虽会下楼来吃饭,但她会待在客厅的时候就只有吃饭时间而已。
几个礼拜以前她还会在客厅看连续剧,或是一边吃零食看惊悚漫画呢。
就算如此,对整体情况我依然乐观看待。
只要再过十天,优辉就会放暑假回家里来。只要三人聚首,我觉得彼此身为家人的羁绊便会好好运作。自从您调职后,这个家就只剩我跟阳菜母女俩共同生活。这世上也有光靠母亲跟女儿组成所构筑成的美满家庭存在,但是我认为,只有自己跟阳菜的话,要组成一个圆满家庭实为难事。
唉……这话听起来说不定就像借口一样。
我确实不能将一切都推往阳菜身上。
因为有部分责任的确就落在我肩头上……
那天,阳菜难得打算出门。当她要步出玄关门时,我问她要上哪去,但阳菜只是笑了笑,并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原本以为出门至少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来得好,但直到深夜阳菜依然没回家。我一直在等候阳菜回家。
待钟表上的日期显示已换成隔天后,我开始担心阳菜回不会被卷入什么意外之中。
我担心是否该向您报告此事。女高中生到了深夜还不回家,这在社会上或许屡见不鲜,但阳菜还是第一次这样。
但是,我尽可能不想让疲于事业的您再额外操心。
正当我苦恼而不知所措时,听到玄关处发出声音。我急忙跑向玄关,发现身穿黑色T恤以及牛仔裤的阳菜就站在门口。她手上还提着一只波士顿包。
「阳菜!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是在干什么?」
阳菜露出诡异的笑容回答我的问题。
「我跑去玩了啊……」
「什么跑去玩,你以为现在几点了?你可是个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游荡可是很危险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