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负起一切责任?你小子倒是变得嚣张不少,不过就是个被我处刑的街童罢了。那个时候又瘦又小,满嘴莫名其妙的疯言疯语。」
「我的意思是,枪是我带来的,我会负起这个责任。我很后悔我做了傻事。可以把枪还给我吗?我要拿去还给置物柜店的阿姨。」
伊昂把手伸向和尚。
「免谈。」和尚笑着说。
「那把幻给我们。」
「免谈。」
伊昂看出和尚抱孩子的手变得更用力了。
「和尚,你是在报复我吗?因为我不听你的话。」
和尚惊讶地看凯米可:
「怎么可能?我老早就把你给忘了。」
「和尚,你骗人!」
伊昂高声笑道。和尚的表情不快地扭曲了。
「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就无时无刻想着凯米可。凯米可,你看看那面墙壁。上面应该还有和尚画的你跟幻的图。还有这是锡帮和尚做的歌。」
为什么你要逃离我?
被扯裂的心好痛,
求求你,留在我身边。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你是在叫我回去黑暗吗?
孤单一人,
为什么你要逃离我?
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伊昂被和尚狠狠掴了一掌。脸颊又热又烫,但因为兴奋,伊昂不觉得痛。他笑了:
「和尚,被我说中了吧?锡唱这首歌的时候,你也发飙了嘛。」
「你少罗嗦!」
和尚举枪瞄准了伊昂,伊昂傲然面对:
「你开枪吧。」
「伊昂,不要那样,这家伙是真的抓狂了!」
凯米可厉声阻止。
「凯米可,和尚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就原谅他吧。」
和尚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接着把枪口顶在孩子的头上。
「要我毙了这小鬼吗,凯米可?」
「和尚!那是你的孩子啊!」
和尚露出冷笑说: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你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的孩子吗?」
「你这人烂透了!」
凯米可扑向和尚。和尚轻而易举地把她推开,凯米可跌倒,后脑重重地撞在冰箱上。
「不要动粗!」
和尚把枪口转向伊昂。
「我要开枪了。还有子弹。」
「太好了。」
伊昂悄声呢喃。大佐的声音在耳边复苏。
新南部的子弹有五发,其中一发给我,剩下还有四发,你可以帮自己留一发。只要待在这里,或许迟早都需要。
和尚把手中的孩子在身旁放下。孩子跑向昏厥的凯米可,但和尚没有阻止。他双手举着枪,瞄准了伊昂。
「开枪吧,和尚。」伊昂站在枪口正前方。「像处刑时那样开枪。这次不是射腿,射我的胸口。」
和尚瞬间犹豫了。伊昂吼道:
「不要犹豫,和尚!你这个没种的!」
铁尖叫起来,但伊昂继续说下去:
「和尚,真的没关系。不用管那么多,开枪吧。我会为我做的事负起责任。我想阻止这场灾难。」
「逞什么英雄?你认真的?」
伊昂看出和尚眼中的憎恨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真的。来吧,快开枪。射这里。」
伊昂又往前一步,拍了拍胸脯。结果胸袋里的东西发出了沙沙声。最上的信。啊!我还没有读最上的信。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这封信了。此时「砰」的一道爆裂声响起,强烈的风压席卷而来。伊昂被冲击弹飞,腰部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铁的惨叫在耳中徘徊良久,好不容易再会,又要道别了,对不起——伊昂想着。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4
醒来时,伊昂一个人躺着。一开始他以为这里是传闻中的未成年监狱,但从话声和药味判断应该是医院。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伊昂想看看自己怎么了,但喉咙和双手都被什么东西绑着,动弹不得。
他想起几年前得到严重的流感,最上照护他的事。可是比起引发高烧的流感,现在更难受许多。意识一片朦胧,也感觉不出时间的经过。偶尔醒来,就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或哭泣。
他从四周动静察觉出铁一直在身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插着异物,完全无法出声,也无法挪动身体。
「伊昂,我不该对你说那种话,对不起,你快点好起来。」
在枕畔低喃、哭个不停的是凯米可。一只小手摸摸伊昂的手然后握住。是幻的手吗?不知为何,只有左手的指尖有知觉。
「医生说你可能听得见,所以我跟你说话。如果你觉得吵,对不起唷。和尚朝你开枪之后,想要自杀。可是铁抢下他的枪,没让他得逞。铁也受了点伤,但他没事,他很好,你放心。和尚去足立那边的暗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