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让我听你的新歌。」和尚插口说。
「好啊。我才刚完成一首铁的歌。伊昂,我要唱铁的歌,你也一起听吧。」
锡高兴地答应。和尚在水泥地盘腿而坐,伊昂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不知不觉间,他紧紧地咬住牙关。
锡开始弹起吉他前奏。旋律非常不可思议,悲痛却又美丽。和尚拿出鼓棒,配合演奏,低调地敲打着地面。
你看过大海吗?
为了追寻答案,铁用废料做了一艘小舟。
顺着水道而下,越过数个水坝,前往大海。
海是灰的,波涛汹涌。
脸颊感觉到水花,
铁却被关在栅栏里,无法脱身。
铁从小舟看着大海,日复一日。
终至有一天,在小舟上死去。
幸福的人生,短暂的人生。
铁看过大海。
如此,罢了。
你爱过人吗?
为了让人聆听他的歌,铁总是在寻觅听众。
穿过漆黑的隧道,听着地下铁的轰隆声,前往大海。
天空晴朗,人们在海边游玩。
笑声就在近旁,
海浪声却遮掩一切,让铁的声音无法传达。
铁在小舟唱着歌,日复一日。
终至有一天,在小舟上死去。
幸福的人生,虚渺的人生。
铁爱过人。
如此,罢了。
多么悲伤的歌啊。伊昂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铁是这样死去的。不觉得很可怜吗?」
演奏完后,锡呢喃道。伊昂擦掉眼泪。
「铁曾提过我吗?说他有个叫伊昂的弟弟。」
没有,锡摇摇头。看起来也像是对伊昂只顾着自己感到失望。
「铁说过他曾有一个叫铜的双胞胎兄弟,但从来没提过其他的兄弟。」
「铁是什么时候死的?」和尚站起来问。
「一年前吧。是闻人告诉我的。说铁大概是连同小舟一起被堵在通往大海的排水口,就这样死掉了。就算想回头,浊流也太猛烈了,没办法操纵小舟回头。我好伤心。」
「伊昂,听到了吗?你满意了吧?」
和尚看伊昂说,但伊昂无法立刻回答。难道说他小时候看到的双胞胎兄弟是幻觉吗?
「我对自己失去信心了。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伊昂呢喃,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最好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伊昂。有时候人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
铜铁兄弟,是年幼的自己希望看到的幻影吗?
「人为什么只看得到想看的东西?」
听到伊昂的问题,锡以老成的语调答道:
「因为正视现实让人难受啊。伊昂,你也弄瞎眼睛,成为暗人如何?这样一来就什么都不必看了,而且待在地下,空气和温度总是一定,让人心境平和。只要有歌,也可以感受到欢愉。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伊昂心灰意冷。他没有工夫思考,只是一心一意跟在和尚身后走过黑暗的洞窟。还能够呼喊最上的自己太天真了。真正的失望,让人甚至无法期盼他人。
铜铁兄弟不存在世界上。如果锡说的是真的,那么就是小时候的自己把只有一个的铁看成了两个人。想到这里,伊昂突然忍不住发抖。他对自己的记忆失去信心了。
人活在记忆里。过去的记忆、稍早的记忆、昨天的记忆,这些记忆形塑了自我。
伊昂小时候的记忆全部遭到否定,他的过去烟消雾散了。不仅如此,还加上了自己的眼珠子看到的事物或许跟别人不一样的恐惧。伊昂再也无法相信自己了。
「小心点,不要失魂落魄的。」
穿过高压送电缆旁边时,和尚一再叮咛他。可是伊昂混乱到甚至想要就这样一头撞向送电缆。
「或许我脑袋不正常。」
伊昂忍不住自言自语,和尚耸了耸肩。
「你是说铜跟铁的事吗?我也不懂那是怎么回事。可是过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现在。」
是这样的吗?伊昂想起和尚画在墙上的图。和尚不也是想起了过去才画的吗?
「那么那张图是什么?你画在墙上的图。女人抱着婴儿的图。」
「只是突然想画罢了。」
「是吗?既然会想画,就表示是想起了过去吧?因为那张图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人。」
走在前面的和尚回头,用手电筒照伊昂。
「不要照!」
伊昂拿手遮光。他现在脆弱无比,觉得被强光一照,就会像蛞蝓一样开始融化。
「不许再提这件事。」
和尚的口气很尖锐。由于逆光而看不真切,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一定也被憎恨染成了一片漆黑混浊吧。
伊昂不禁落下泪来。他想从残酷的地下世界回到涩谷街头。道玄坂、百轩店的国际市场、涩谷宫殿、公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