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很忙耶。爸,你没看电视吗?每年都会举办的东京女孩祭典就快到了。活动结束前我不太可能离开耶。我还得再画几张才行。」
『当天来回也可以,不行吗?』
「我再看看。——我也很想奶奶啦,奶奶想不想我就不一定了。」
『你很久没去看奶奶了吧?你从以前只要一有事就第一个跑去找奶奶。真不可思议呢,小的时候你明明老是惹奶奶生气,一点都不亲。还叫她虎姑婆,两个人常常吵架不是吗?』
「所以我才说搞不好奶奶根本不想看到我哩。」
父亲的这种口气,以前她听了就火大,但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一有事就第一个找奶奶。这是真的。国中跟朋友吵架的时候,高中差点要拒绝上学的时候,由希都是骑着自行车,赶去找奶奶。只要在奶奶面前发了誓,就再也不能逃避了。「明天我一定会跟她道歉」、「我再也不哭了」,诸如此类。
虽然距离第凡内太遥远了,但有着类似的效果。她现在已经可以非常自然地联想到史努比里面总是拖着一条毛毯的男生。奈勒斯的毛毯。荷莉的第凡内,我的奶奶。
她想了一下下星期的预定计划。
周末公司的其他同事的确得忙着准备活动,但自己休假一定也没差。或许可以把预定要跟KYOKO去的温泉旅行安插在这时候。KYOKO很忙,结果只能去两天一夜——像这样告诉公司的人。利用以前去的附近县市的温泉旅行虚构一下故事就行了。
——她想到了这个点子。
「好吧,下周末我回去一趟。」
她回话,挂了父亲的电话后,拨了真崎修的电话号码。铃响了好几声,却没人接电话。转进语音信箱后,她留下讯息。
「喂?我由希啦。听说你很忙,方便吗?下个星期我预定回老家,要不要见个面?我想跟你谈一下上次拜托你的网页设计的事。」
现身的真崎,一身衬衫皱巴巴的。
瞬间她以为那是那样的设计,不着痕迹地再看了一次。可是应该不是。起皱的地方太不平均了。是没熨平。
「你怎么了?」
由希问,真崎表情不变,回道:「什么?」由希为了确实表达出自己的不愉快,眯起眼睛看他。
「见面地点。这一点都不像你。」
真崎指定见面的地点,是白天的家庭餐厅。就算有个美娇妻,他应该还是有十足玩心,也想享享乐子吧。由希以为真崎会跟她约在晚上,找一家当地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见面。从窗户可以看到的停车场上停着他的爱车,在白天的光线里显得十分张扬。
「截稿日前都是这样的啦。去东京的时候,都是我比较闲的时候。今天我也没办法久待,不好意思。」
笑也不笑。看来他跟由希不相上下,心情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别瞧不起人了。不管是白天的家庭餐厅还是皱巴巴的衬衫,如果他觉得由希是可以这样简慢打发的人,那就太让人意外了。
店里客满,坐的全是一家人或貌似当地学生的年轻人,吵得非拉大嗓门才能让对方听见。也不想想穿着腰线紧贴的新品洋装的自己坐在这里是什么滋味。
由希「哦?」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说:「你老婆真可怜呢。」
「你们是双薪家庭吧?就算周末假日,先生还要工作的话,也很难有时间出去玩吧。」
「她喜欢你们家的衣服,跟她说是谈你们家的案子,她心情就会好了。」
跟岛津说的一样。不晓得是真的工作太忙吗?虽然不到臭脸的地步,但今天的真崎完全不苟言笑。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她叫真崎去饮料区拿饮料回来。她觉得这是最起码的诚意,但是看到他拿着两杯咖啡回来的样子,总觉得更吃不消了。真崎落座,由希正准备打听KYOKO跟纱江子的事,意外的是,真崎先主动开口了。
「欸,KYOKO的事顺利吗?我最近很忙,都没有跟大家连络。」
「纱江子不是说会去找KYOKO吗?跟你还有贵惠一起。这是最新进度了。」
「是啊,可是我这阵子一直很忙。」
「我就是觉得你们会好好办,才把去见KYOKO的机会先让给你们的耶?」
「不要这样说嘛。这样啊,那你们也没见到面啊。」
由希观望着,装出有些呕气的表情。她一边这么做,回想起最后见到他们的情况。岛津主办的作战会议。纱江子还是老样子,穿着半点女人味也没有的套装。眼镜也是银框的。明明在那么棒的业界工作,怎么不找到更适合的享受方法呢?脑袋聪明的女人对「女人」敬而远之,瞧不起她们,做出败犬的远吠(注:《败犬的远吠》是日本作家酒井顺子于二〇〇三年所着书名,内容提到:「美丽又能干的女人,只要过了三十岁还是单身而且没有子嗣,就是一只败犬。」「败犬」一词就此成为中年单身女子的代称。)。由希并不讨厌看到那种女人落入这样的泥沼,连个妆都不会化的可怜相。
纱江子对自己能够是真崎的「挚友」开心得不得了呐——一想到这里,由希觉得纱江子那幼稚的想法真是可笑极了。纱江子一定会紧巴着真崎不放吧。
真崎修是与男人无缘的里见纱江子唯一能够拿来炫耀的、简单明了的名牌包——即使真崎修与她并不是男女关系,只是闺密的前男友,而且还是有妇之夫,定位微妙。坚信旁人会为此感到羡慕、不识真正男人滋味的女人的乐天幻想。「真是拿阿修没办法」、「阿修那家伙实在是」,打情骂俏似地喊着他的名字的那个模样,教人觉得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