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通过T字路口后,她就始终保持沉默。
悠的视野当中,只有灰色的沙砾道路、灰色的植被、灰色的云层。
这彷佛被雪覆盖般化为一片灰的寂静世界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听来异常响亮。
彷佛好像永不停息地走了许久,悠逐渐被一种闯入了现实与梦交界的奇妙错觉所笼罩。
不知不觉当中,悠变得只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点走路了。至于自己正走在何方,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有抓着自已的婕可手掌的温度,是悠唯一的指引。
随后,当悠以为已经过了无限久的光阴时……
「就是这了。」
婕可总算停下了脚步。
被她催促后,悠抬起原本垂着的头望向前方。
「……这是!?」
前方矗立着跟照片档一模一样的建筑物。
悠慌忙把列印纸拿出来。比对了好几次都觉得肯定没错。正面玄关有樱花树为记号,更让人能肯定这里就是摄影地点。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猛然回过神后,悠立刻对婕可提出质问:
「难不成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了?」
「你疑心病还真重呀。就·说·了,是奏告诉我的呀。」
「在梦里吗?」
「没错。你没收到奏的讯息吗?」
婕可的这番话,深深刺进了悠的心。他忍不住捣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内心的空虚又开始扩大了。
为什么自已至今都忘了那场梦呢。
一想到此,悠便忍不住觉得奏又离自己更远一步。
「别摆出寂寞的表情,振作一点吧。想想自己是为何才来到这里的。」
「……是啊,你说得对。」
听了婕可的安慰后重新打起精神的悠,重新仰望眼前这栋建筑物。
这是一栋让人联想起南欧国家、白色外墙予人深刻印象的精致公寓,每个房间都有独立且外推的窗户。
应该有很多人向往住进这种房子里吧。
然而那也仅限于,这栋建筑还可以使用的时候,悠对现状感到万分绝望。
因为在大楼的玄关,拉上了『危险·禁止进入』的封条,一整面堆积如山的水泥瓦砾显得凌乱不堪。
原本应该是三层楼的建筑吧,但从这边看过去右侧到中央的部分都被重型机具敲掉二楼了,露出里头空荡荡的内部构造。
这景象让悠联想起剖开的竹夹鱼。
身躯被剖开,露出里头骨架的模样非常相似。
另一方面,勉强残留下的左栋部分,整个墙面都被藤蔓所覆盖。
就像在默默主张人造产物迟早都该回归自然一样,酝酿出另外一种意义的废墟感。
「这个地方……应该已经没住人了吧?」
「大概吧。」
尽管顺利把悠带来这里,不过婕可自己似乎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跟开朗的声音恰好相反,她的表情显得很阴沉。
「那里好像写了些什么。」
婕可所指的地方,竖立着一块建筑工地的标示牌。
根据那上头的说明,这是重建计画的一环,要将已经老朽化的公寓拆除。
拆除工作似乎是从一个礼拜前开始的吧。至于没看见现场有工人,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假日的缘故。
悠决定先在公寓周围绕一圈。既然都没人,应该不至于惹谁生气吧。
绕到公寓的另一边时,只见有条铺设得很整齐的道路,延伸至公寓的正面。而停车场上,则停放着似乎是工人施工所要用的重型机具。
「什么啊,这边竟然还有条这么宽敞的马路。」
看来,悠与婕可刚才走过来的是公寓后侧的路。难怪那条路会显得如此偏僻。
绕完一圈返回原本位置的悠,重新对婕可问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跟先前来这边的过程一样,悠期待婕可还能发现跟奏相关的线索,但她好像在暗示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似地,一屁股坐在放置屋外的把手椅上就不动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要在这边休息。」
她如此宣言完后就打开阳伞,彷佛在躲避悠的视线般将脸藏在伞下。
「……好啦。」
早就习惯婕可的反覆无常了。悠决定先朝正面的玄关前近。
第一步是观察住户信箱,这样搞不好可以查出奏的房间号码。
周围到处都是被弃置的家具与电器用品,几乎没有立足点。不过悠还是迂回地绕路过去,途中顿时被一个闪闪发亮的物品吸引住目光。
起初还以为那只是单纯的破铜烂铁,不过那玩意儿反射而来的青色光芒却刺激起悠的记忆。
蹲下身子,拾起有一半埋入地底的那玩意儿。
「……这是!?」
悠讶异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放在自己手掌上的那项物品,是把油封入青色的玻璃球所制成,里头还有塑胶制的小丑鱼在游动,这可是水族馆最经典的观光客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