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内讧的卡夏鲁‘猎犬’毕竟是将生命奉献给罗塔王的守护者。密谋推翻罗塔王的南部大领主们,以及唆使大领主的达路休的间谍们,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不可原谅的敌人。
修乌寇好像说了些什么,打断了巴尔莎的思虑。
“什么?”
“……恰克慕殿下……似乎已经不在斯安的城堡里了。”
巴尔莎愕然的看向修乌寇。
“你说什么?”
“混入‘南翼’间谍里的同伴告诉我的。‘南翼’的家伙一片哗然。好像是有人带着恰克慕殿下逃走了。”
修乌寇说到此处时换了口气,又继续往下去。
“‘南翼’的家伙怀疑是我们干的,但很遗憾,不是我们。”
修乌寇突然皱起了眉头,咬紧了牙齿。巴尔莎低声说道。
“还是先治疗下吧。”
“……是啊。”
解下皮带,敞开前襟,修乌寇撕下了贴身衣物的袖子。然后,叠起一只袖子捂在侧腹的伤口处。在巴尔莎代他按住这块布期间,修乌寇拿着皮带绑住。
巴尔莎解开了绑在手腕处的皮绳,交给修乌寇。他把皮绳绑在左腿的大腿根处,然后握住了刺入腿中的箭矢。
“稍等一下。”
巴尔莎确认了那根箭射入的位置。
“……现在可以拔了吧。”
看到巴尔莎点了点头,修乌寇猛吸一口气,咬紧牙齿,一下子拔出了箭。
血液迸发,但还没到需要害怕的程度。把刚才扯下来的另一只袖子扭紧,绑在了伤口处。
完成这些初步的应急治疗后,修乌寇疲惫的躺了下去。在敞开的胸口上,似乎有什么在发光。原来是一个银色的薄板反射着月光。
“把那个首饰似的东西,藏到外套的里面。要是被追兵发现可就麻烦了。”
巴尔莎说完后,修乌寇抓起银色的薄板塞了进去。
“……这个是……”
修乌寇的嘴角露出了笑意,说道。
“拉乌尔王子赏赐我的。得到此物的人就拥有了论功行赏的权力,甚至能爬到宰相的高位。对于出身于附属国的人来说,是出人头地的最大王牌。”
修乌寇的眼神中充满了苦笑,巴尔莎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回应道。
“——是献上恰克慕皇太子的报酬?”
修乌寇的苦笑更深了。
“是的。”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注视着巴尔莎。
“想报仇雪恨的话,现在正是好机会。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巴尔莎以毫无感情的眼神凝视着修乌寇,低声说道。
“你想被我杀死的话,我会帮你。——否则,请不要把自己的负债推给别人。”
修乌寇的眼神晃了晃,缓缓的松开了身上的力气,用胳膊盖住了脸。
轻风吹过,芦苇随之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还会有老鼠或是什么动物在芦苇间穿行的声音,除此以外一片寂静。
河边的风很冷。大概是身体内部因刚才的袭击而产生的紧张感突然解除了吧,感觉越来越冷了。巴尔莎把袋口拉到了脖子附近,在胸前抱着短枪横躺。身体的麻痹在渐渐缓解,夜半时分应该就能灵活的运动手指了。
不知是失去了意识还是睡着了,修乌寇的胳膊从脸上滑落,却依然闭着眼睛。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他的脸庞看起来异常的年轻。
巴尔莎叹了口气。——真是何等奇妙的经历。
明知他是把恰克慕绑架到达路休的间谍,还是不想把他抛弃在这里不管不顾。巴尔莎聆听着在夜间狩猎的猫头鹰的振翅声以及老鼠的尖叫,迷糊的眺望起夜空。
(是谁帮助恰克慕逃跑了呢?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在达路休和罗塔都有众多的利益集团,各自的意图互相交错。
(那个人知道恰克慕还活着,而且在斯安的城堡里。)
心中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若是那样的话,恰克慕……)
修乌寇突然开始咳嗽。每次咳嗽时都会带动伤口疼痛,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睁开的眼睛中,眼神空洞,牙齿啪嚓啪嚓的打颤。
巴尔莎把手贴在修乌寇的额头上。他果然发起了高烧。
巴尔莎扯掉了自己内衣的袖子,在河水中浸泡,拧干,敷在他的额头上。修乌寇闭上了眼睛,任由她的治疗。额头上的布很快就干了,巴尔莎勤劳的再次浸过水后敷在额头上。
月亮西沉,时间缓缓的流淌。巴尔莎看到修乌寇的病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自己也躺下,合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修乌寇的声音吵醒了巴尔莎。
周围已经一片明亮。天空呈现出淡紫色。
修乌寇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噩梦,呼唤着某个人的名字。听不太清楚,像是女性的名字。巴尔莎看到他太过痛苦,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摇醒了。
修乌寇睁开眼睛,眨了眨。随后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巴尔莎。
“……这是哪里?”
修乌寇小声问道,看着巴尔莎皱起眉头。不久后,他的眼神终于清醒了,叹了口气。黎明前的骤冷让哈气冻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