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冰冷的黑暗渗进我的胸口,扯住了我激烈搏动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必须逃走!
根本没有什么理由。此刻,静谧的恐慌在我的脑子里爆发,我感觉我被周围那浓重的黑暗气息逼得走投无路,根本不等歌乃的回答,逃跑似的踏上了被红色信号灯微微照亮的斑马线。
我踏出的脚,踩到了染红的白线。
这一刻,在我眼前有一个没有头的孩子。
「!」
我浑身的寒毛骤然间根根倒数。撒着朦胧红光的黑暗之下,斑马线中央的白线之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的轮廓自肩膀以上被截断,消失不见。然而他的脖子部分就像被扯碎了似的,鲜红的肉裸露出来,而被扯碎的一部分颈部皮肤挂在正面,一直垂到了胸前。
那个没有头的孩子就像在前方寻找着什么,把两只手朝我伸了出来。他好像要朝我冲过来,好像要紧紧的抱住我,好像在呼喊我的名字,那看上去就像一层层肉壁裹在一起的颈部断面对着我,蠕动起来。
我感觉,我的眼睛与不可能存在的双目对上了。
「……噫————!」
我吓得瞪大双眼,肺部就像痉挛一样无法呼吸,张得大大的嘴里近乎迸发出惨烈的尖叫。
刺耳的惨叫声贯穿了我的耳朵。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我并没有喊出来,我听到的惨叫声并不是我发出来的。
「歌乃!?」
听到那个声音,我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回过神来。
我转过身去,只见歌乃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声嘶力竭地发出惨叫。过去的八年间不少目睹的状况,如今在这里再度上演。
「不要!!」
歌乃现在的精神状况极为混乱,连方寸大乱这个词用在她身上都显得太轻了。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立刻转过身去,将书包和提包统统往地上一扔,逃离了这里。
「……歌乃!」
根本没工夫去思考。我将强烈的恐惧彻底抛下,捡起歌乃扔在地上的东西,急忙追了上去。我双肩双手背着提着两个人的书包和提包,身体在奔跑中被那些负重扯得乱摆乱晃。歌乃逃出了大路,钻进胡同里没头没脑地到处逃窜。我时刻小心着不要把她跟丢,拼了命,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追赶。
歌乃和我在民宅和房子间的小巷中拐过一个又一个弯,不停地向前奔跑。
在因缺氧而变窄的视野中,巷道中犹如迷宫一般的景色从我两侧纷纷向后流逝。
可我根本没有余力确认我自己跑到何处,拼尽全力不停追赶着埋头逃跑的歌乃。书包的重量以及下脚时的冲击令我双腿作痛,肺已经在轧轧作响。即便如此,我为了不被歌乃甩掉,仍旧不断进行着几乎把肺弄坏的剧烈呼吸,在小巷中一个劲狂奔。
幸运的是,在我跟丢之前,歌乃绊倒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摔倒下去,然后瘫坐在小巷的正中央。
我气喘吁吁地拼劲最后一口气,总算追上了她。她精疲力竭地坐在路中央,抱着脑袋。我走到她身边,随随便便地把书包放在地上,紧紧抱住她的肩膀。
我刚一停下,汗水就开始往外喷,像下雨一样从我脸上滴下来。
「歌、歌乃……」
我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路中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苍白的脸不住地颤抖。我将脸凑了上去,拼了命地跟她说话
「……歌、歌乃……没事的,什么都不会过来的……」
歌乃的牙齿直打哆嗦,那声音大得连我都能听到。
「姐姐我会陪着你的,所以没事的,冷静下来吧……」
我嘴里重复着这样的话,心中几乎确信,歌乃那时候肯定“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眼下发生了异常情况,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坐在路中间。我抚摸着歌乃的背,四下张望,然而周围的景色我从未见过,不知道我们究竟跑到了哪里。
我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然而我却无法分辨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条狭窄的小路,一旁有大型建筑的高墙,应该是一条面对店铺侧门的路。
然而在这栉比鳞次的建筑群当中,只有一家店的店门对着这条小路。那家店的招牌发着光,看上去是家咖啡厅。
「……我、我们先到那里去,好么?」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我扶着歌乃让她站起来,向那家店走了过去。
不管是要跟家里联系还是要上医院,当务之急是找个能够平静下来的地方。我用肩膀支撑着歌乃的身体,感觉就像背着她似的,走向那家店的入口。
那里的楼梯就像被其他建筑掩埋了一样,向地下延伸。
我们相依相偎,走下黑暗狭窄的楼梯。
楼梯走到头的店门是红砖墙壁跟木门的搭配,十分雅致。我拼命地打开那扇门,门铃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在浅层意识中回想起我刚才在招牌上看到的店名。
————『coffee 无名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