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魔人脚下为中心,黑暗瞬息之间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板。
强粘性的液体所特有的表面张力让黑暗形成奇妙的隆起之池,一点一点地逼近钓者。
「唔、唔哇啊啊……!」
钓者想要逃跑,然而是白费力气。这间屋子里根本无处可逃。没过多久,黑暗便将地板彻底淹没,没一会便没过钓者的脚。黑暗异常冰冷,脚接触到的部分迅速丧失知觉,令钓者产生了一种浮游感。本应踩在脚下的地板也已经感觉不到,彻底置换成了毛骨悚然的浮游感。
此刻,钓者明白了。
自己正在跟不得了的东西做对。
「……钓者,你在害怕什么?」
魔人开口了。
「这不是你的『愿望』么?有什么好怕的?」
库库声嗤笑起来。
黑暗已经没过膝盖。
钓者想要朝出口跑过去,却未能如意。他膝盖以下的身体丧失知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一般非常沉重,抽也抽不动。
他把一只脚从黑暗中抬了起来。
脚被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纠缠着。
那些丝线很长,从黑暗的水面之下伸出来……那是大量的头发。
「噫……!」
面对触目惊心的一幕,钓者发出短促的惨叫。
魔人的嗤笑越来越深,然后解开了束起的头发。黑发从束缚中解放,放到了黑暗之中。
这是魔人的头发。头发躁动着爬上钓者的腿。
「——————!!!」
钓者发出不成声的叫喊。
他原本就算不上正常,但现在他已经逾越了可控范畴,彻底丧失理性。
钓者一边对不合理的情况大喊大叫,一边在黑暗中胡乱挣扎。他双手乱挥,分开黑暗,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把屋子里的东西向外扫,一个劲地挣扎着逃向出口。水槽的灯被打碎,黑暗越来越深,钓者对黑暗感到恐惧,狂乱的情况愈演愈烈。
乱挥的手破坏了水槽。水槽破裂,水和玻璃咕噜咕噜地流出来,鱼和「鱼」纷纷掉进黑暗之中。
钓者的手跟脸一下变得血迹斑斑,飞溅鲜血洒在黑暗中。在黑暗中看到的血液是黑色的,酷似他脚下积聚的也太黑暗。钓者把黑暗到处乱撒,胡乱挣扎。
他的手撞到了沉重的座钟,顺势将座钟抓起了,朝魔人扔去。钟在半空中飞去,当砸中魔人脑袋的那一刻,魔人就好像一开始由那东西构成的一般,化作黑色的水破碎消失。即便如此,黑暗仍旧无止尽的向外蔓延。
在『他』刚才所站的地方,“水面”略微隆起,就像喷涌出来的泉水一样蠢动着。黑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地,不断往外涌,不断堆积。
————咕噗咕噗
咕噗咕噗
黑暗不断涌出,已经超过了胸部的高度,达到脖子的位置。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了。
就好像,只剩了下一颗脑袋。
钓者开始喘息。他在黑暗中你谁,胡乱挥动甚至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双臂,哭乱挣扎。
黑暗就像键陀多坠入的地狱血池,毫不留情地将钓者沉了下来。
————咕噗咕噗
咕噗咕噗
冰冷的黑暗灌进嘴里,令口腔冻结,在流入喉咙的同时剥夺他的感官,令他头部以下的地方彻底丧失直觉。
此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个昏沉的声音。
————你在害怕什么?这不是你的『愿望』么?
魔人在嘲笑,然而这时黑暗已经灌进耳朵,什么也听不到了。
眼睛眼沉入黑暗之中,视野变成整面的黑暗。
钓者想要求救,伸手抓挠虚无的空气。
最后就连那只麻痹的手,也被黑暗无常地吞噬殆尽。
而天上连一根丝都没有朝他的手中放下去。
†
在这一切感觉跟存在感都完全丧失的黑暗之中,钓者感觉自己就像从混乱中被分离出来一般,有一种奇妙的分离感,同时还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舒适感。
自我与外界的境界变得模糊,他明白自己正在于冰冷的黑暗渐渐同化,然而他并没有感到不安,只是思考着「这黑暗是血吧。复原的生命就是血液吧」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钓者在飘荡。
在这个将一切复原的生命源泉……一切东西诞生的地方,也是一切东西终将回归的地方中,飘荡。
在逐渐融化的意识中,钓者“感知”到有数以万计的「鱼」正在黑暗中泅泳。钓者“看”着无数条「鱼」溶入这里,诞生,启程。
这里是一切的归宿。
黑暗乃是无限接近于无色的透明。
————是这样啊……
钓者一边“看”着无限延展的不可思议的情景,一边产生出一个模糊却又肯定的念想。
————我……
钓者心想。
————我的『愿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