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林明准时到了院子里。
上官寒云已经坐在石桌旁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看。
看到是林明来了,他把竹简放下,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来,坐”
林明在对面坐下,清晨的山风带着竹叶的清香,这份惬意是前世从未感受过的
“今天先不练气。”上官寒云给他倒了杯茶,“昨晚那件事,我会先你师姐说一下,灵脉的事,她比你熟。”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笼包子。她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眉眼间又刻意收敛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走路很稳,几乎没什么声音。
“大师姐”林明站起来。
琦婉仪点了点头,把蒸笼放在石桌上:“二师妹今天去灵田了,让我把早饭带过来。怎么了师傅,灵脉出事了?”
上官寒云拿了包子咬了一口:“小婉仪你坐下,一起听。”
琦婉仪是大师姐,姓琦,出身一个背景极大的权贵之家。琦家在朝中有人,在地方有势,族中子弟要么入仕要么经商,个个都是人上人。但琦婉仪从小就不喜欢那种日子,家里给她安排什么她就偏不做什么,十三岁那年跟家里大吵一架,留了封信就跑了。
她跑出来是为了求道。
这世道修行的人不多,真正有道行的更少。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会画符的。琦婉仪是在一本旧书里看到清虚山的记载,说山上有位上官道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真本事,于是她就一个人上了山。
上山途中路过一个破庙,天降大雨,她进去躲雨,发现供桌底下缩着一个小姑娘。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人衣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琦婉仪问她叫什么,她摇头。问她几岁,她说不知道。看她那样子,顶多六七岁。琦婉仪就把她一同带上山,后面入师门后,上官寒云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最后给她起了个名字叫上官寒语,收作二徒弟,排琦婉仪后面。
后来才清楚,那孩子其实已经九岁了,只是饿得太瘦,看着像六岁。比琦婉仪小四岁整。
琦婉仪性子安静,修为却是三个徒弟里最高的,林明刚来清虚山那会儿,大部分基础都是她教的。
虽然说后面家族找到了她,但她因为已入修道,家里人不好干预,也就没带她回去,只是每年都必须要回去接手一下家族事物,好让她习惯以后要继承的家业,这些都是师姐和师傅一点点透露出来的。
上官寒云把交代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大师姐听完,站起来往外走,林明跟了上去。
后山的雾比较温润,带着草木的甜味。到了灵眼边上,琦婉仪蹲在泉边,把手伸进水里感应了片刻,又在石碑前把阵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身:“灵脉通畅,阵纹完整,灵气浓度正常。水位比三天前涨了两指,但在正常波动范围内。季节交替的时候灵眼水位会有小幅变化,问题不大。”
林明点头。两人沿着石阶往回走,琦婉仪走在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
“阿明。”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林明说,“就是有点睡不好。”
琦婉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院子,林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床边坐了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干干净净的,死气没有冒出来。灵脉没问题,阵纹没问题,大师姐查过两遍都说没事。但心里那个感觉还在,说不清道不明。
他躺下去,盯着房梁发呆。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一颗“石子”,他没有动,没有翻身。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东西,不是跟着他来的。他刚穿越到清虚山那半年,脑子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死前也是。
它好像是最近才出现的。
什么时候?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打生桩那档子事儿结束之后,他回到清虚山。那天晚上他做了那个梦,梦里陈教官说了那些话。醒来之后,枕边多了一封信,信封里有一个金属片,后面被师傅捏碎了。
对,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林明坐起来。他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封信还在。他抽出来,翻到背面。陈教官那行字:“别信它,它在骗你”
虽然字迹好像被刻意迷糊掉了,但是能看清
他一直以为这个“它”指的是信里那个东西,或者金属片,但现在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它”也许指的是他脑子里那颗“石子”陈教官提前警告他,因为陈教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盯着信纸的时候,那个声音响了。
很轻,很平,像有人坐在他对面,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好吧你猜对了,我确实是最近才来的。”
林明手指一紧。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那封信是个口子。信纸上的字、金属片上的信号,都是从世界壁垒的缝隙里挤进来的。我就是顺着那个缝隙钻出来的。”
“钻出来?你是什么?”
“寄生体,种子,随便你怎么叫。”那声音顿了顿,“我原本只是一个信号,被压缩成一段信息流,试图穿过壁垒。大部分内容都在穿越过程中耗散了。到了这边之后,只剩下一团乱码。那团乱码落在了你身上,在你意识里重新生长,最近才稍微稳定了点”
林明听着,没打断。
“你现在可以理解成:我是那封信在这个世界结出来的果子。信里写的东西大部分都丢了,我只知道两件事。第一,你是一个曾经穿过世界壁垒的人。第二,我目前需要依附你才能存在。”
“所以你跟着我是为了活命。”
“对的,你越强,我越稳定,你要是死了,我就没了”
林明沉默了一会儿:“你只用待在我意识里就能恢复?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
那个圆不拉几的东西沉默了一会说
“世界壁垒上有裂缝。那些裂缝连着不同的位面。我可以找到那些裂缝,把你送进去。在里面完成一些事,你能拿到那个位面产出的东西、道具、资源。你拿到东西变强,我跟着收集能量,双赢,我在你意识里只能稳定,没法恢复”
“为什么你能找到那些裂缝?”
“因为我本来就是从裂缝里爬出来的。那封信穿越壁垒的时候,留下了痕迹。我能感应到类似的痕迹。”
那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陈教官那封信里说的‘别信它’,说的是这件事。他怕你不知道我是什么,稀里糊涂就被我牵着走。”
“那你觉得我应该信你吗?”
“不应该。”那声音说得很干脆,“你信我就跟信一个陌生人一样。我确实有我的目的,至于接不接受,你自己选,不过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一直在你意识体里了,我没法出去。”
林明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信。
他翻到正面,看着那个倒三角标志。陈教官说“别信它”,但也说“有东西在找你”。现在他知道了,找他的那个东西,现在就在他在他脑子里
它说的话,也许半真半假。但有一件事林明可以确定。
它说的那些“带你去其他位面闯副本”好像并不假
“第一个副本,什么时候?”
那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哎…哎!你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找裂缝。”
就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这么快一样,回答的有些措不及防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你的修为至少要到能自保的程度。现在你太弱了,进了副本就是送死。”
“虽然副本肯定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的,但是多些实力,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违反规则硬闯出去的,等哪天时间到了我会提前跟你说”
林明把信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竹林在风里摇晃。
“行。”他说,“等准备好了,你告诉我。”
“好。”
那声音消失了。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慢慢扩开,然后归于平静。
林明站在窗边,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但他上一世在组织里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所有看起来“为你好”的东西,背后都有代价。
现在这个系统把代价摆在了明面上,它要他变强,它要他活着,它要靠他活着。
至少这一点,是真的,那个东西的气息给人的感觉确实微弱
当时他说你们,们,是指进副本不止他一个人吗,还是说其它的什么。
他关上门,往石桌那边走。
管他嘞,先去吃个包子。1
૮˶•⩊•˶a 老师写得太戳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