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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生桩2

死后生存指南

去郡城的路上,上官寒云雇了辆马车。

林明本来以为按师傅的性子,肯定又要蹭他的钱,结果上官寒云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青林币,在手里掂了掂,笑呵呵地付了车钱。

林明盯着那袋钱看了两眼。

上官寒云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眯眯地解释:“你枫哥给的。他说既然是一起办事,路费他出。”

坐在车辕上的徐枫回过头,表情扭曲:“我什么时候——”

“就在你被那怨灵缠住胳膊的时候,你说‘寒云你只要救我,路费我全包’。”上官寒云脸不红心不跳,“我都记着呢。”

徐枫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我那是求救!求救懂吗!”

“懂啊,所以我救了你,你出路费。很公平。”

林明默默把视线移向窗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马车走了两天,第三天清晨到了郡城。

郡城比林明想象中热闹得多,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跟他前世在组织里待的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掀开车帘往外看,目光扫过街边卖糖人的老头、追着鸡跑的小孩、蹲在墙角打盹的狗,有种说不上来的恍惚。

“阿明,看什么呢?”上官寒云凑过来。

“没什么。”

“想不想吃糖人?”

“不想。”

“我想吃。你请我?”

林明放下车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上官寒云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脸无辜。

“……到了地方再说。”

“好嘞!”上官寒云心满意足地靠回车壁,像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徐枫在外面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一百多岁的人了,要点脸吧。”

马车在郡城东街的一家客栈前停下。三人刚下车,就有个穿着灰袍的小厮迎上来,客客气气地问是不是清虚山的道长。徐枫点头,小厮立刻把他们往客栈里引,说富商周老爷已经等了两天了。

客栈二楼,一间宽敞的雅间里。

周老爷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穿着一身绸缎,手指上戴了三个金戒指。他一见三人进来,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三位道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那宅子…”

上官寒云抬手打断他:“周老爷,先坐。不急。”

周老爷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不着急的驱魔师,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上官寒云在对面坐下,林明站在他身后,徐枫靠在窗边。三人配合默契,一个笑眯眯地喝茶,一个沉默地站着,一个抱着胳膊看窗外。

周老爷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毛,搓着手说:“那个……三位道长,我简单说一下情况?”

“你说。”

“两个月前,我买了城北一处宅子。价钱便宜,我当时还觉得捡了个大便宜。结果搬进去第一天晚上,就听见后院有女人哭。我让下人去查,什么也没找到。第二天晚上哭声更大,从井里传出来的。第三天我亲自去看,井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哭声就在耳边。”

周老爷抹了把额头的汗:“再后来,家里开始死人。先是看门的老刘,莫名其妙吊死在了井边的树上。然后是负责打扫后院的小丫头,淹死在了那口井里——那井水才到膝盖啊,怎么能淹死人呢?再后来……我那小儿子也病了,整天说胡话,说有姐姐在井边招手叫他过去。”

“你小儿子多大?”上官寒云问。

“八岁。”

上官寒云放下茶杯:“你买那宅子之前,知道那宅子的来历吗?”

周老爷犹豫了一下:“……听说过一点。说是之前有个富商在那建的房子,后来人搬走了,宅子就一直空着。我买的时候觉得便宜,就没多想。”

上官寒云笑了笑,没再追问,站起身:“行,我们去看看。”

周老爷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

出门的时候,林明注意到师傅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跟上,低声问:“师傅,有问题?”

“那口井,跟村子那口枯井,位置方位一模一样。”上官寒云的声音很轻,“而且他说的哭声……那个声音,是同一个人。”

林明皱眉:“她不是说答应不闹了吗?”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上官寒云侧头看了他一眼,“怨灵一旦成形,那股怨气不是说压就能压住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那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

周老爷的宅子在城北一条巷子的尽头,黑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还算气派。但一进院子,林明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慢慢烂掉。

上官寒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后院那口井边。

井口被一块大石板压着,石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是徐枫之前的手笔。但此刻那符纸已经裂了,从中间断开,像被人从里往外撕开的。

徐枫脸色一变:“不可能,我贴的封灵符至少能撑半年。”

“她变强了。”上官寒云蹲下,手指轻轻拂过石板表面,沾了一层黑色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而且有人给她喂了东西。”

“喂什么?”

“怨气。很多很多怨气。”上官寒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这郡城里,还有别的东西在帮她。”

周老爷站在远处,缩着脖子不敢过来:“道、道长,那井里到底有什么啊?”

上官寒云回头看他,笑容温和:“周老爷,三年前,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叫柳河村的地方?”

周老爷的脸刷地白了。

那个胖子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三个金戒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干哑的气音。

上官寒云也不催他,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周老爷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给钱了,给她们家给了一大笔钱……”

“人是你让打的生桩?”

“……我当时不知道会死人!那道士说只要把生辰八字合适的人埋在底下就行,我以为就是走个形式!后来知道她死了,我也害怕,我就走了……”

徐枫听到后嗤笑了一声

“那她的尸骨呢?”

“我……我没动。我走的时候还在那地基下面。”

上官寒云也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口井。

“可她说,有人把她挖出来了。扔到了井里。”

周老爷的身体抖了一下:“谁、谁挖的?”

“你问我?”上官寒云歪了歪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周老爷,你家里最近死的人,是不是都是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

周老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林明注意到徐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符袋上,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明明是白天,院子里却阴得像是傍晚。

那口被石板压着的井里,传来了水声。

咕嘟……咕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