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希子故意瞪大双眼往后倒下,惹得大家都笑了。初枝也笑着继续说:
「对老一辈的亲戚来说,直系本家的竈也应该有许多从小的回忆吧。为什么呢?因为以前都是家族总动员围着竈工作,有悲有喜……现在说起来很像在说笑话,但即使没有几百年的历史,只要改变过去一直持续至今的事物,就必须有所牺牲,正好那时候轮到我……我也是太过莽撞,才会搞成那样呀。」
「过去几百年来,所有忍受不便、任劳任怨的女人怨恨全部发泄到你身上了。」
一直和大家相谈甚欢的信男开玩笑地说。
「我们那种苦应该叫什么呢?」
「代代相传,累积数百年的怨念?」
纪久喝口茶低声道。蓉子说:
「我觉得感情一定也是与日俱增的吧,自己越常亲手接触的东西,越是会依依不舍呀。」
「或许爱与恨是一体两面呢。」
纪久这句话使得初枝不禁望着远方,喃喃说道:
「时代本身也会逐渐改变呢……」
大家一致决定明天再访井之川家。
「我明天妇女会有集会不在家,信男也要上班,不过登美子一定想和久没碰面的朋友好好聊聊吧?请务必来呀。」
初枝也热诚地这么说。
「我就知道你去井之川家一定会带鲭寿司回来。」
与希子回家将礼物鲭寿司递给在家里等的佳苗时,佳苗神情愉快地笑了。
「难得都到这里来了,明天要不要我带你们到古城?资料馆里正好在举行能面展哦。今天是第一天,不过馆方已经休息了,赤光的作品也有展出哦,我想一定有。」
「咦?能面展吗?」
「是呀,每年秋季祭典时都会举行。与希子没告诉你们吗?」
与希子耸耸肩。
「我忘了,因为我没兴趣。」
佳苗也没特别责怪她,只是说:
「我小时候也很怕能面哦。」
「我到现在都还怕。」
「不过,现在不管看到什么,就算是般若或蛇的能面也都敢直视,一点都不怕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姑且不论好坏,我的人生,大概已经累积足以抵抗那种恐惧的经历了。」
她露出淘气的眼神笑了笑。
「自己心中已经能确认的东西,就没什么好怕的。」
佳苗轻描淡写的话语,使得三个女孩子再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佳苗发现后又说:
「你们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害怕哦。」
「这句话好像诅咒。」
与希子近乎责备地说。
「才不是呢,这是鼓励呀,我是在帮你们加油呢。」
这时,到厨房去泡茶的蓉子突然高声叫道:
「咦?这个怎么用呀?」
「啊。」
与希子立刻站起来说:
「那是用电磁加热的。」
说着将开关打开给蓉子看。
「真令人不敢相信,这样真的就可以把水煮开吗?」
「炖汤呀熬什么的都可以,我家的开水是用电热水瓶煮的啦。」
「耶?」
蓉子不禁张大眼睛,畏畏缩缩地试着把手盖在上面。
「在登美子家听到竈的故事后,真是无限感慨喔。」
纪久探头去看,然后说。
「我爸喜欢这样,因为没有火就不需要竈神了。」
「道样吗?」
蓉子发出无法言语的悲惨声音。
「竈神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我想人类视竈神为必需的心理,并未有太大改变哦。」
「没竈神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从前要以五百年为单位才会产生的生活变化,在这十数年间已经都相继发生了。」
佳苗淡淡地说。
——产生变化时,就必须有牺牲——
蓉子突然想起初枝的话。
「这变化有整个地球规模那么大,所以必须牺牲的规模也是如此吗?」
纪久嘀咕道。蓉子知道她心里想的和自己完全相同。
「讨厌,我也正想着一样的事耶。」
这句话是与希子说的,蓉子也赶紧说:
「我也是耶。」
佳苗忍不住笑着说:
「你们已经完全像一家人了哦。老是吃同样的食物,经常交谈的话,想法也会越来越像。」
要到古城资料馆,得先渡过因莲花丛生而驰名的护城河,走到碎石子的岔路时,再依指示板右转。顺带一提,左转是往天守阁。
已转红的枫叶枝条由两侧垂悬下来。上午的阳光从上方透过枝叶缝隙,洒在漫步于树下的蓉子一行人身上。今天佳苗也一起来了。
「有点透明感的茜草红。」
蓉子眯起眼睛仰望着天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