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久又罕见地皱起眉头,双手比出一个圆圈,脸上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
「我觉得自己心脏似乎停了,一时动弹不得,接着一点一点往后退,然后凄惨尖叫着逃回主屋。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无法经过那渡廊。」
纪久紧紧闭上眼睛和嘴巴,仿佛告诉大家这故事说完了。
「蝴蝶呢?你也怕吗?」
「倒不像蛾那么怕……我怕鳞粉,所以从小就不敢摸,光看倒是没关系。」
「不过,纪久,你织的捻线绸还不是用蚕蛾茧做成的?把蛾破茧而出后的破茧收集起来,拉平做成丝棉,再纺成线织成的,不是吗?」
「就是啊。」
纪久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感慨地说:
「人生真是矛盾呀。」
看来纪久心里对这事一定曾经有过一番挣扎吧。
蓉子过意不去地说:
「这里呀,的确镇上更多啦,不过……你看,这庭院很大吧,树木又长得茂密……」
「好像丛林喔,对吧?」
与希子搞笑说。
「所以,虫很多,蛾也……不过,倒没那么大的。」
蓉子后面那句仿佛是为了安慰纪久而说的;纪久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
「到底还是不能没纱窗喔。」
与希子同情地插嘴说。
「哪有钱呀,纱窗很贵的。」
蓉子尴尬地说。在旁边那间房间铺上软木板,其实也花了不少钱。
「从伙食费里一点一点省吧。」
玛格丽特提议。
目前,伙食费都是每人各出一份表决出来的数目,放进罐子里,由大家轮流以罐子里的钱去买菜。回来后,再把收据和找零放回罐子。在外面临时看到特卖商品时,就先买回来,把收据放进罐子,拿走应拿的钱。收据上面都有注明购买人的名字。
「请某人别再买些莫名其妙的乳酪了。」
轮到与希子买菜的时候,老实说,大家一直很不以为然。但毕竟每个人对食物都各有各的偏好,所以截至目前为止,尚未演变成如此严重的问题。不过必须省钱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对了,把庭院里茂盛得像丛林的杂草赶尽杀绝,统统拔来吃好了。」
不知与希子是否也对乳酪的事情感到内疚,突发奇想地说。
「又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话题一离开蛾,纪久就立刻恢复冷静。
「可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把草除干净,虫就没地方住啦,又可以省下菜钱。」
「不过要吃草也得看季节呀,早春的话或许还行得通。」
「不!
出乎大家意料,玛格丽特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与希子说的很有道理。草呢,虽然早春的时候最嫩最好吃,但也不是说其他季节就不能吃。这全看用不用心。比方说,拔起来烫一下,再剁碎混到松饼里,之类的。」
玛格丽特这时指的松饼就是煎饼,这点大家都心里有数。
「对喔,或许对身体也有好处……」
蓉子最喜欢做这类东西了,最后大家都赞成。
当然,光凭这样省不到什么钱。不过,「吃庭院里的草」这种类似《鲁宾逊漂流记》的作风,还有带着「贴补家用」、「勤俭持家」意味的这种办家家酒的乐趣,深深吸引了四个人。
「拯救纪久纱窗基金正式成立!」
与希子郑重宣布,纪久低头一礼:
「不胜感激!」
目前还是继续过着没有纱窗的生活。
但雨后打开窗时,吹进略带湿气的草香,以及穿过树梢直接吹进餐厅的凉风,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刚开始不懂得应该先去除野菜的涩味,也不知道调理方法,但久了也开始抓到诀窍了。
蒲公英、苦苣菜(注30)、鸡儿肠(注31)等菊科植物,这些野草一般不拿来食用,但只要搀进其他东西里面就容易入口了。为使小松菜(注32)等看起来分量多一点,就加入四分之一强只大概猜得出是菊科的不知名杂草。反正也吃不出来,大家便若无其事地全吃下去了。
但繁缕(注33)虽然是有名的春天七草(注34)之一,但不管怎么洗都还是沙沙的,只要搀进一点就很难吃。与希子她们每次一放进嘴里就立刻发现:「啊,吃到繁缕了。」但川烫之后的鲜绿色实在很美,大家看在颜色的份上,还是吃下去了。
窄叶野豌豆(注35)、小巢豆(注36)等豆科植物也是调配比例后会比较好吃。摘下藤蔓尖端凉拌或热炒都可以,有时也做成菜饭。
炸成天妇罗是最好吃的,但野菜的特殊风味会因此变淡。起初大家都很喜欢,但后来都吃腻了。而且炸过野菜的油因涩味而变质,无法重复使用,因此要做野菜天妇罗时,一定是用炸过很多次的回锅油,而且一定是选味道强烈叫人受不了的野菜来做。
吃惯了之后,庭院也不再杂乱无章。
「全部拔光的话有点可惜喔,连根拔除的野蛮行为我可做不来呀。」
虽然有人这么认为,但到底也不打算任其长成野菜园。有些植物蓉子想试着种种看,而其他人多半也有相同想法。因此就把已经日趋整齐的庭院分成四等分,各自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