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恰克却这么想。
只要那幅画还在昧礼寺,自己当年的苦闷就得不到解脱。
而且,那份感觉不能加以消灭。如此才能警惕自己,同时也是让自己埋头绘画的十字架。
听完了之后,和己将累积在肺部的空气一口气呼出来。
「竟有这种事」
罪恶感与绘画在天平的两端,恰克却两头都不能取。
或许有人会嗤之以鼻,认为恰克是个可恶的混蛋,但他为此苦恼不已。在饱受罪恶感纠缠下听从住持的敦诲,最后选了绘画这条路。若非大彻大悟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的。
坐在啤酒箱上的林吾,难得十指交错沉默不语,想必恰克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和己听了之后,只觉得恰克的故事就像在隐喻自己,说不定他早知道真相。
「听完我的故事后随你们怎么想,要责怪我也好。总之,我把自己的罪过藏在昧礼寺的那幅画里。」
「恰克」
罪过两字让和己特别敏感。
「请问,我不太懂耶。」
林吾举手发问:
「意思就是那幅画蕴含着当时心里的邪念对吧?那么,把画拱手让给百色不就一了百了吗?」
「是啊,这么一来必定可以一了百了。但我不想这样呀。」
「是吗?」
「日文叫什么来着啊,对了,警惕。正因为我认为那幅画随时注视着我,我才能专心埋头创作,所以那幅画对我很重要。」
「就像封印魔王的城堡啊。」
林吾用了一个怪比喻。
「但我了解恰克的心情。」
和己站起来。
和己仿佛也能体会当时恰克心里所想的。
但此刻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不由得就会拿来两相对照。自己和范太,还有小桃。
总得面对他们才行。恰克也这么说。
「恰克,馆长说总之先别把百色的事泄漏出去。」
这时,范太刚好回来了。
但还是很难跟他眼神交会。
「多谢啦,范太。」
恰克对他挥挥手。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恩,这个嘛,其实我想请范太帮个忙。」
「什么?」
恰克转向背后。
面对范太画着大草原的墙壁。
「这个,可以给我吗?」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应该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和己也不懂。
「恰克,那是什么意思?」
小桃看着壁画问他。
「不懂吗?就是擦掉这面墙,从头画过呀,由我操刀。」
「如果你这么做,阿饭怎么办!」
范太低着头不作声,想必一定很苦恼吧。
刚刚才夸下海口说做什么都行。
「呃恰克。这个嘛,我觉得」
他果然感到很为难。
这也难怪。这幅画虽然目前暂停作业,怎么说也是范太的毕业创作,虽然听加古鲁说,是恰克去要求重新开始的。
「范太,把这个给我,有什么好为难呢?」
「这首先,这是我的毕业创作,这么一来就拿不到水野集团的奖学金况且,先前都是我画的。」
「奖学金的事我去帮你谈,真的不行我也可以自掏腰包。」
「不是啊,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画!我的作品啊!怎么可以就这样给你」
「如果不是你的作品又怎么样?范太,难道你是为了钱和名声才画画的吗?」
「我当然也有这样的考量啊。我想争取奖学金,也想让大家认同我的才华。」
和己被范太毫无保留的态度吓了一跳。平常冷静的他竟说出这么现实的话,这实在不像他。
但想想他也跟和己同年龄呀。
只是,他的期望
「哈哈哈,傻孩子啊,范太。我刚已经说了,不用担心钱的事,至于名声也一样呀。」
恰克大笑几声后,伸出手指戳戳范太。
「你是世界知名的廉价画家恰克吉纳斯的徒弟。还需要打什么知名度?」
「恰克」
「那个,饭太。」
虽然觉得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插话。
和已有些难为情地说:
「从刚才听起来,饭太很在乎金钱那些的,但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想画画吧?既然这样,我认为最好还是照恰克的意思做。」
「吉永?」
「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因为饭太无论在哪里都能作画,而且随时都可以和恰克在一起,所以这次为了恰克着想,不如先把这幅图让给他吧。不要认为是牺牲自己的作品,因为你原先想借由这幅画获得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吧呃」
和己似乎自己也搞不清楚想表达什么。
他调整呼吸,找出适合的说法:
「图再画就行了。应该说,我希望看到饭太创作出更多作品,我也会帮忙的!无论饭太想做什么,我永远都会助一臂之力,因为我希望饭太能持续不停地画下去!」
「吉永,你为什么支持我到这个地步?」
仔细想想,和己似乎没有劝阻范太的理由。
他却认为范太不该为一幅画钻牛角尖,应该永远和恰克一同作画才对,那才是最适合范太的模样。
他讨厌范太,至少那一夜的范太很讨人厌。
不过,听完恰克的故事后和己心想:
如果那天晚上范太所做的事是一种罪,那么,招致这等事态的自己不也是同等罪行吗
没清楚表明态度的自己也有错。
所以他刚决定要把一切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