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就像滚雪球一样,最后连媒体也闻风而来。
名为谣言的「正义使者」蜂拥而上,企图找出根本不存在得罪人。
之后的时就不知道了。
因为,自己一直躲在家中的被窝里。
白天还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没想到现在居然下起雨了。
落在车窗上的雨滴听起来宛如低音贝斯,而来回不停摆动的雨刷看起来则像指挥棒,以此为背景所听见的旋律,则是六山老师叙述的往事。
坐在后座的和己跟加古鲁,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当然,本来就不该插嘴。此外,六山老师的叙述就像故事一样清楚有条理。
「总之……就这样,我还是每天苟且过活。」
六山老师以右手握方向盘,同时点了一只烟。大概表示已经全部说完了吧?
之后,车子在一片沉默之中持续前进。
和己应该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但是却开不了口。
「吉永家是这个方向吧?」
停下来等红灯时,六山老师突然问道。
「哦,对,是这个方向。」
好不容易等到绿灯,车子继续在雨中行驶。
「……你应该有些事情想问吧?」
「对阿……!」
照后镜里的六山老师看起来面无表情,当和己思索着该问什么才好时,加古鲁率先起头:
『那么,让在下先问吧。首先,森一海是意外堕楼吗?』
「唉……我实在不愿意想起那一幕。不过,他确实是坐在围栏上玩的太疯,就这么顺势……真是个脱线的家伙。」
这应该不是他的真心话吧?
一开始炒热气氛的就是老师的吉他,其实他应该是最感到自责的人。
『那么,下一个问题。那个剧本不是你写的吗?』
「咦?」
这个问题道是让和己大吃一惊。
认真说起来,那出「超?悲惨世界」就是一部追究八年前罪状的作品,为什么六山老师要写出那种东西呢?
「这倒是。如果那个剧本是以八年前的事件为主题的,我就不折不扣成了尚瓦强。若说我是为了忏悔而写下这个剧本,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这表示,六山老师写下了这个剧本来表达内心忏悔吗?
「不过,不是我写的哦。我最多只是尚瓦强,却不是贾维警官。」
『是吗?』
「只是,我也很赞成让这出戏公演。也希望能借此制裁我的——以及其他人的罪行。」
『唔……』
加古鲁发出不寻常的低吟。
和己完全相信六山老师所说的话。虽然他是最接近八年前事件的人,但和己确定他绝不会做出任何威胁戏剧社的行为。如果真
要追究六山老师的罪行,最多只能说他一直没告诉和己他们真相而已。
森一海堕楼一事——真的只是单纯的意外。
『在下无法制裁你,因为你不是罪人。』
「加古鲁……」
『在下所制裁的,是背负罪行的人。假使你要偿还未能避免森一海之死的罪行,那也没有在下出场的余地。』
加古鲁维持一贯的冷静语气,淡淡说道。
制裁与原谅,是刚好相反的行为。如果加古鲁有能力制裁恶徒,那么,他也该同时拥有去宽容原谅他人的想法。
而加古鲁原谅他人的能力,化为具体就是守护的力量。
『因此,在下会守护着你,你无须害怕。』
「我…害怕吗?」
『你方才说了<希望能受到制裁>。但是那是骗人的,其实你也害怕被制裁吧?』
「或、或许吧……」
六山老师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想接受制裁,那应该要主动全盘托出才对吧……但是,我却一直隐瞒你们到现在。所以,我才觉得这次演出的戏码是个好
机会,身为一名老师却有这种想法,真是可悲啊。」
看着六山老师一脸落寞地苦笑,和己跟加古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和己觉得,现在的六山老师似乎不需要任何安慰。
「——我之所以会当老师,也是因为那家伙死掉的关系吧?」
车子奔驰在通往御色町的国道上,刚刚经过认识的东宫家,和己心想:就快到家了。那么也就表示提问时间告一段落,不过,和己却不打算再问了。
「经过那件事,让我深深体会到一点。那就是语言就是力量,而且能化成各种力量。」
「力量……吗?」
「大家常用接传球来形容对话吧?但接传球也有形形色色的类型啊,不但球的种类不同,力道也有强弱之分。有人丢出来的球能让捕手轻易接住,但
也有些人会对着没戴手套的人使出全力,故意丢个超难接的球。」
虽然这种形容有点怪,但和己还是了解六山老师想表达的想法。
「一海所向往的那种语言力量,跟当时那些讨厌的流言正好完全相反。那家伙总是卖力地想把隐藏在戏剧里的讯息传达给观众。所以我也想告诉孩子们,
语言的正确使用方式。」
『所以你才会担任戏剧社的指导老师啊。』
「是啊,其实我本来也想放弃吉他——但歌曲也是一种讯息吧,而且是一种重要的力量。」
『这样啊——』
对于只拥有真正攻击能力的加古鲁来说,看到六山老师竟然了解各种力量的重要性,是不是感到有些羡慕呢?语气听起来难掩一丝落寞。
「所以,你们也要让公演圆满成功啊。」
「好的。」
『唔,交给在下。』
只要在前面转角转弯,就抵达吉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