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纱般覆在头上,轻得像羽毛,她却故意压着肩膀,仿佛直不起身。
她抬眸缓缓望向窗外,深邃的暮瞳里没了往日的光彩,那 “黯淡” 里有真的空洞。
连自己都快信了....
她嘴唇轻轻蠕动着,最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 沉默,不仅一种很好的伪装,而且也是一种真的失语。
空气中弥散着药水的味道,与月色交融着,像道帷幕切割着房间。
连耳望着月色,指尖不自觉地抠着掌心,酸涩感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越缠越紧 —— 这 “窒息感” 里有真的闷痛,指尖的痛感是真的,能让她更加清醒。
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传来,像羽毛拂过心尖。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转过头,动作像是生锈的齿轮,目光缓缓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那张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个奇怪的弧度,墙角落的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直到黑影再次瑟缩一下,连耳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这是谁 —— 可以说,是今天刚 “认识” 的救命恩人。
她指尖仍扣着掌心,力道松了些,心中评估眼前这具受伤躯体的价值:这是一个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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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刃在眼前半尺处停住,铁锈味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面前的人向后倒去。
连耳垂着眼,看地上的血漫过自己的鞋,不知何时撒上睫毛而凝结成的血痂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 但她却没擦,任由那模糊遮住眼底的清明,也遮住心里那丝寒意。
这里是......哪里
叫喊声混着血肉撕裂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她只觉得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那冷是真的,却被她放大了几分,装成 “绝了望” 的模样。
眼角似不经意间地瞥过高台之上,很快锁定在几个重要的人身上,旋即重新垂下头,脑海中浮现出几人模样,发丝掩盖不明神色。
他们是谁...不认识......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的锐响。
她没有躲,甚至微微偏过头,让那劈来的刀刃能更准地对准自己 —— 这姿势摆得恰到好处,刀刃对准的地方不是要害,也不会影响大幅度动作。
既像是 “放弃抵抗”,却又留了余地,是随时能反击对方的姿势。
现在要扮演一个...弱者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一股力量将她猛地推开,她有些狼狈地摔倒在地,摔得重了点,手肘磕在地上,泛起刺痛,也让自己意识更清醒。
“噗嗤 ——”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连耳缓缓抬眼,眼神里的空洞是特意调过的焦距,刚好能让半跪在地的少女看见她的 “无助”,那空洞里也掺了点真的茫然。
少女左肩的衣料浸满鲜血,汩汩涌出的血洒在她身上,额角青筋暴起,显然疼得厉害。
“你......”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刚受了惊吓的沙哑,也带着点真的无措。
少女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格外突兀。
连耳被打得偏过脸颊,嘴角渗出血丝,她愣住了,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 那 “错愕” 里有真的意外,连自己都快忘了,这一巴掌其实在她的预料之外。
“你在干什么!”
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剧痛,她捂着肩膀挣扎着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拉了连耳一把,力道不大,没能把人拉起来。
她觉得我在...寻死
连耳挑了挑眉,感受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少女扭曲的脸、肩处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那双雪青的眼眸,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砸在手背上时还带着温度 —— 为眼前这双眼睛,为这份猝不及防的“拯救”,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戏码。
她僵硬的身体松了点劲,看上去像是真的被唤醒了求生欲,像是真的被这份善意打动。
啊...计划被打乱了,好烦
“...... 你叫什么?”
她问,声音放得很轻,沙哑里添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其中藏了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叫苟杞。”
那少女对连耳突然的出声感到意外,她愣了一下,说道。
话音落下一刹那,连耳动了。
苟杞看着她在人堆中穿梭,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击中敌人要害,胸前的银质哨子随着动作飞舞,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 那利落里藏着的武力,是多年训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苟杞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巴掌,脸色突然变得更苍白 —— 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人......
——————
苟杞捂着伤口,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像被塞进了团乱麻。
她在这个女孩身上所观察到的与她所展示出来的神色形成一种割裂 ,那些明明在说 明“她在好好活着”“她活的还不错”,可如今面前的少女却摆出了一副明摆着要去迎接死亡的姿态。
...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某处重合,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升起。“要救她” 的念头来的突然,搁着心口发闷。
可现在,她看着女孩利落的背影,胃里一阵翻腾。
那层脆弱的壳在女孩拿起武器的瞬间崩碎,像被扯开的幕布,后面是纯粹的、高效的、冰冷的杀戮。
苟杞指尖下的血还是热的,黏腻地顺着指缝淌,带来一阵反胃 —— 这是她自己的血,是为了救一个根本不需要被救的人流的。
女孩游走的身影像个熟练的屠夫,不,比屠夫更可怕,是冰冷的精准,每一刀都算好了角度和力度。
天旋地转,伤口的剧痛和认知的颠覆搅在一起,苟杞在心里五味杂陈:蠢货,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她需要你救吗?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救她人?
她的嘴唇紧抿着,外部的沉默很好掩盖了她复杂的心理。
当外部的危险不再致命时,苟杞才后知后觉地去注意自己的状况 ——有点快撑不住了,不知是心里还是身体,她这些天经历太多,有点......
顺着指缝淌的血珠,从温热的痒变成了黏腻的凉,按住伤口的指尖发麻,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钻。
眼前的景象晃了晃,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破棉絮,嘴里满是铁锈味。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嗡鸣起来,周围的声音被隔在一层玻璃外。
指尖的麻意顺着手臂爬上来,手肘以下的皮肤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甲盖泛着青白色,嘴唇也开始发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快得让她喘不过气,每一次搏动都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却越来越无力,像个快没电的马达。
脚下一软,她踉跄着差点跌倒,后腰传来钝痛,远不及身体里蔓延的空茫。她想蹲下来,膝盖却不听使唤,只能缓缓滑坐在地。
视野渐渐暗下去,边缘发黑,像被一只手慢慢捂住,最后只剩下眼前一点模糊的亮斑。
意识一点点垮塌,重要的人和事在脑海中变得轻飘飘的。
恍惚间,她想起连耳瞥过来的眼神 —— 那眼神里没有关心,没有悲伤,只有一丝淡淡的、像冰骨般的凉意。
那眼神里藏了点真的审视,而这种怀疑一旦扎根,便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