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
华怜盯着我。她欲言又止,但同时又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到头来,我终究还是做不了选择。不过水町不着痕迹地把赤松研究所的情报透漏给吉良。在哈罗德与清玄两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泄漏了资讯。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是水町的主治医师的儿子。我能够得知夕颜的所在位置,全都要感谢父亲——
「还是向清玄先生报告一声吧,告诉他,我们今晚准备要潜入赤松研究所。」
3
我原以为吉良会反对,反对我向清玄先生报告这件事。然而她却出乎我的意料,轻易地接受了。
「十七岁左右是最麻烦的年龄。因为……这个年纪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会执拗到底,不轻易改变心意。」
她大概是把我以及自己的弟弟——吉良朋衣重叠在一起了吧。
小睡片刻后,我们离开了旅馆。睡了一会儿身体舒服多了,一直纠缠着我的头痛也和缓了不少。这样子,我应该能勉强行动了。
凌晨十二点,我坐上吉良的车。由于担心吉良的车遭到监视,所以改开租来的车辆。黑色的车身、双门设计、大排气量、车身低矮——一台敞篷设计的跑车。当然,这种时候我们根本也没心情享受户外的空气,所以敞篷屋顶紧紧关闭着。
从车灯到车身全采流线型设计,彷佛在宣示着「这辆车的速度飞快」。我恳切地希望不会遇上必须发挥它惊人速度的状况。
车子滑顺地开动了起来。由于车内只有两人座,所以华怜待在镜头里。
新规划住宅区的夜晚相当静谧,月光照射在柏油路面,让路上看起来好像被水浸湿了一样。没有半辆车子与我们交错而过,我们就这样驶过了好几个闪烁的警示号志灯。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父亲和水町先生的关系的?」
「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坐在驾驶座的吉良对我装傻。
不久后终于来到了我看过的道路上。车子放慢速度,修剪过的树木篱笆持续绵延,我们抵达了寺庙的腹地内。
吉良在入口处停下了车。
偌大的门扉紧闭,四周一片寂静,感觉好像能听见远方传来的狗吠声。
「我去和他报告后就回来。」
我离开车内,走向平常出入用的小木门。我至今都还没想过到底要怎么和清玄先生报告此事。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他事实,剩下的也就只能请他多注意星咏会内部的状况了。
我停驻在大门旁的出入口前。准备握上把手时,我感觉到门的另一头好像有人。
「……你确定要去?」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木门的对面确实传来了有人踩着碎石子的声音。
「清玄先生……?」
「嗯。」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难道他早就料到我会来?
「清玄先生,夕颜现在就在一间叫作赤松研究所的——」
「我不会去的。」
他打断我的话语,如此说道。
「…………」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了。
这显示了清玄的意志有多么坚定。
「就算偷袭成功,你一个人也没有胜算的。」
「我知道。」
「对那帮家伙来说,夕颜是必要的,你的存在只会碍他们的事,事情不是被揍一顿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
「就算这样……你还是执意要去?」
「……是的。」
我如此回覆道,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打定决心了。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讶异。
「雨野少年……你远比我想像的还要顽固许多。」
听到这句话,我不禁失笑。顽固,真的常常有人这样形容我。
「如果我和少颜的立场交换,我想她一定也会和我采取一样的行动。再说……」
如果您和夕颜交换立场,我相信夕颜一定也会出手拯救您。
我本来想要继续说出这些话,但我后来选择作罢。
因为我知道,就算说了也于事无补。
「雨野少年啊,我……」
他发出一阵叹息。
「你不觉得……我实在是个很没用的父亲吗?说不定我是全世界最糟糕的爸爸。」
「…………」
我沉默不语。
我不晓得到底该对他说些什么。
我只知道——如此说道的清玄,语气中带着悲凄。
「清玄先生,星咏会内部说不定还有其他与机构暗中往来的人,请您务必小心。」
「嗯……你也是,小心点。」
「好的,那我走了。」
说完后,我微微欠身低下头。
游说失败。
不,也许我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说服他吧。我早就知道事情会这样演变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夕颜父女错失可能修补亲子关系的机会——或许我心中所想的,也就只有这样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