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不是就叫你闭嘴了吗!」
『等等嘛,不要大叫,别生气嘛……你的情感太热切、太痛苦……如果美莉的事情让你那么愤怒,那我道歉嘛……』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在我打算把相机往下摔的时候,华怜叫喊道:
『住手啊!』
她的声音不同以往,听起来如此真切,足以让听见的所有人吃惊地停下动作。她的视线飘忽,嘴角颤抖着。
『求求你,住手。我拜托你,不要破坏镜头,我求你……』
那副拼命恳求的模样,难以让人把她跟过去的华怜联想在一起。然而伤口一旦被撕裂,流淌的血液就再也止不住了。我无法压抑自己奔流而出的情感。
「镜头?原来是这样啊,不必破坏整台相机,只要破坏镜头就可以了是吧?」
我推压着装置在相机本体上的金属,转着镜头;在金属发出叽嘎声的同时,整颗镜头完全地掉到我的手上。
「那我就帮你把这个镜头给砸破吧。」
『住手!』
华怜用力地用类似身体飞扑的姿势撞击了我的腹部。我的背就往床上倒了下去。我想要起身,然而华怜却惊慌地用她细细的手使劲地紧抓住我的肩膀。
我非常震惊。
一方面,是因为华怜身上的衣服不见了,不论上半身或是下半身,她都是全裸的。她不可能是刚才脱掉的。这样看来的话,假如华怜的本体位于镜头之中,那么相机扮演的角色就是她身上服装——?
另一方面令我震惊的是,华怜胸前明显的手术痕迹。左胸口有一条纵长的开刀痕,水平往横向也有一条,切割在华怜小小的胸部上。
『镜头——』
面对着失去话语的我,华怜说道:
『——拜托你,不要破坏镜头……要我怎样都好,但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弄坏镜头……拜托你,就只有镜头……』
华怜低着头,头发往下流泄,碰触着我的脸颊。她的双眼流着泪水——更精确来说,那或许不是眼泪。因为她双眼流出的东西,在还没碰到我之前,便闪烁着光芒融入了空气中。
她把脸埋入我的胸前,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我求求你,不要破坏镜头——她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恳求。过去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华怜不希望镜头遭受破坏,只是因为镜头坏了她自己也会消灭,但此刻我知道这个想法完全大错特错。对华怜来说,这颗镜头有着我所不知道的重要价值。
「……对不起。」
我真的是个笨蛋。今天早上我明明才说过「我可不想再看到有女孩子在我面前哭了」,但现在却这样深深地伤害了眼前的华怜。
『你、你不会再说要破坏镜头了……?』
「嗯。」
『真的……?』
「嗯。」
我点头并且起身,一边尽量避免看见华怜的裸体,一边把镜头装回相机中;而华怜也跟着恢复原本身着水手服的模样。
她背对着我,丧气似地低垂着头。我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罪恶感——我必须对华怜说明自己讨厌相机的原因。这是横越在我和她之间的宽阔鸿沟,我一定得说明。
「华怜……」
我抱持着觉悟。
我觉得如果要谈论此事的话,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你想听吗……关于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华怜惊讶地抬起脸庞。
「你刚才说看见了我的梦境,而且你也知道我过去帮美莉拍照的事情,对吧?不过——你并不知道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只要距离够近,我脑中有鲜明的影像的话,华怜也能同时感受得到。不过即便如此,如果希望毫无误解地传达出事实,我还是必须要明确地讲出来才行。必须一一地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并且开口说明,真的让我觉得很痛苦——
「那一天,有人从背后殴打我的头部后,我便昏了过去。而这个事件……还有后续。」
事件发生在我九岁时的夏天。
那是个炎热的夏日,我在公园中帮美莉拍照。
后脑勺传来的冲击,让我当场趴倒在地。我感觉到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而由于在被攻击前我一直都拿着相机,因此冲击力让相机飞到了前方。没错,相机刚好飞到美莉的脚下。
我在救护车中醒来,听说是附近的居民报警的。不到十秒,我的意识再度陷入昏沉的幽暗世界。再次醒来,我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母亲与哥哥都待在我的床旁边。大家好像以为我是因为中暑而昏倒的。我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大家。大家知道美莉失踪的事实后,也赶紧报警了。
隔天早上,有个年长的刑警到了我的病房来。虽然我认为美莉被绑架了,但是我却没有看见犯人的脸。事件发生在盛夏的正中午后没多久,酷暑的天气导致在外行走的人并不多,因此没有半名目击者。而美莉家也没接到犯人的赎金要求,所以一开始就只能往失踪的方向进行搜索调查。
两天后的早晨,美莉被人发现了,而位置距离事发的公园有五公里,是一个住宅区。或许不该说是「被发现」,因为美莉所在的地点,只要有人经过就一定会看到。她被放在道路的正中央,而且只有一颗头。
这是一桩分尸杀人案,然而却找不到其余的身体部分,最后也没查到犯人是谁。那时候的我,一直在公园中寻找自己掉落的数位相机,我认为或许会照到一些和犯人有关的蛛丝马迹。出院后,我每天都努力地在公园中四处寻找相机,但是却迟还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