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与枪
世人眼里,萧瑟是圈内最不讲情面的投资人。
二十出头,隐去顶级豪门背景,白手起家做资本、做文创、做科技,眉眼永远冷淡慵懒,算盘打得比谁都精,谈判桌上从不让步,永远一身熨帖的黑风衣,手指干净修长,不爱笑,不爱应酬,万事漠不关心。
他习惯藏。
藏情绪,藏家世,藏软肋,藏那一身从不外露的温柔。
没人知道,他曾经是最耀眼的天之骄子,一场阴谋、一次暗算,让他被迫退下光环,养伤数年,变得冷淡疏离,谁都不信,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那个雨夜,他在旧城区的射击馆外,遇见了司空千落。
女孩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束着高马尾,浑身是少年气,手里抱着一把竞技用长枪,刚打完训练,额角渗着薄汗,眼神亮得惊人,又野又倔。
和当年那个握着银枪、拦在他身前的少女,一模一样。
她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
她是竞技射击界横空出世的天才,枪法精准、性格直爽、不爱撒娇、不爱依附,不靠家里的镖局背景,只想凭自己站上全国赛场。
别人接近萧瑟,要么图钱,要么图背景,要么图他的地位。
只有司空千落。
第一次见他,就皱着眉,一脸不客气:
“你挡我路了。”
萧瑟被噎了一下。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不讨好他,不迁就他,不看他的身份,只把他当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他忽然就觉得,有点意思。
他向来冷淡,嘴还毒。
看见她训练受伤,会淡淡嘲讽:“枪法不错,就是人笨。”
看见她被对手刁难,会懒洋洋靠在墙边,不主动出手,却在暗处把对方的黑料全递了出去。
看见她为了比赛熬夜练枪,会让人送去温水、药膏、热食,却不署名,不让她知道是他。
他算计过天下,算计过生意,算计过人心。
唯独对她,不算计,不权衡,不利用。
别人问他:“你对她这么好,图什么?”
萧瑟望着射击馆里那个持枪凝神的身影,指尖轻敲桌面,声音清淡:
“不图什么。”
“就是看不得,这么亮的一束光,被人灭掉。”
他见过黑暗。
所以他舍不得,让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骄傲倔强的女孩,碰半点泥泞。
司空千落从来不是柔弱女主。
她不粘人,不撒娇,不拖后腿。
她被打压,被造谣,被对手暗算,她不哭不闹,自己扛,自己打回去,握着枪,一次又一次打满十环,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那次全国赛前,她被人恶意使绊,手腕扭伤,连枪都握不稳。
所有人都劝她退赛。
教练、家人、朋友,都让她放弃。
只有萧瑟。
他连夜赶来,没有说“加油”,没有说“你可以”,只是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腕,动作极轻,替她按揉穴位,声音很低,很稳:
“不想比就不比。”
“想比,我就帮你。”
“你不用硬撑。”
司空千落一怔。
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冷淡、毒舌、万事无所谓。
她从不知道。
她在赛场上持枪守护自己的荣光。
而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
他动用所有关系,查清暗算她的人,一夜之间让对方彻底退出赛场;
他找来全国最好的康复师,守着她疗伤,不眠不休;
他从不对她说甜言蜜语,却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比赛当天。
全场屏息,灯光聚焦。
司空千落持枪、抬臂、凝神、击发。
一枪,十环。
枪枪,十环。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她拿下冠军。
全场欢呼的那一刻,她没有先看奖杯,没有先看家人,而是穿过人群,一眼就找到了角落里的萧瑟。
他依旧慵懒地靠着,眉眼清淡,仿佛什么都无所谓。
可眼底,藏着极软、极轻的笑意。
那是只属于她的温柔。
赛后,雨夜。
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司空千落抱着奖杯,忽然开口,声音又倔又认真,像极了当年那个说“我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人”的少女:
“萧瑟,我不需要你一直罩着我。”
“我很强,我可以自己扛。”
萧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雨丝落在他发梢,他伸手,极轻地拂去她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声音很低,很认真:
“我知道你很强。”
“我也不是要保护你。”
“我是想——和你并肩。”
你持枪,守你的赛场荣光。
我掌舵,护你的前路坦荡。
你不用回头,也知道我在。
你不依附我,我不束缚你。
我们是平等的,是独立的,是各自耀眼,又彼此支撑。
这世间最顶级的爱意。
从来不是我养你、我护你、我为你顶天立地。
而是——
你有你的枪,我有我的灯。
你奔赴你的理想,我成就你的锋芒。
萧瑟轻轻牵起她的手。
没有浮夸告白,没有山盟海誓。
只有一句,轻得落在雨里,却重过千言万语:
“以后。”
“你握你的枪。”
“我牵你的手。”
“长风万里,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