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雪，轻飘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萧氏设计事务所」楼下的咖啡馆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萧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干净的浅灰针织衫，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他眉眼清俊，气质偏冷，明明是年轻老板，却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慵懒疏离。

桌上放着没动几口的拿铁，他在等一个人。

门被推开，冷风卷着一点碎雪飘进来。

一道利落的身影闯了进来，黑色短款夹克，高马尾，发尾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是司空千落。

她刚从射击馆过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整个人又飒又直，一点不拖泥带水。

“萧瑟。”

她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干脆，没有半点扭捏。

萧瑟抬眼，原本淡淡的目光，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轻轻软了一层。

“这么慢。”他语气依旧有点欠欠的，“我还以为，你又要半路去管闲事。”

千落瞪他一眼：“路上有人车坏了，顺手帮了个忙。”

“顺手？”萧瑟轻笑，“你这性子，走到哪儿都要护着点什么。”

千落不否认，只是看着他：“你约我出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吧。”

萧瑟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在外人眼里，他是年纪轻轻就开了自己工作室、冷静理智、从不情绪化的设计师。圈子里多少人想接近他，都被他那层淡淡的距离感挡在外面。

只有司空千落知道，这人嘴毒、心细、还特别会装淡定。

也只有她，敢直接戳破他的伪装。

“我妈昨天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萧瑟忽然开口。

千落一怔，耳尖微微发烫：“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萧瑟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笑意，“就是觉得，总被人误会我们俩没关系，有点麻烦。”

“误会什么？”

“误会我单身。”

千落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小就认识萧瑟。

小时候他是那个不爱说话、却总在她被欺负时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少年；长大后他是那个看似冷淡、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

她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温柔细腻，她不会撒娇，不会绕弯子，喜欢就是喜欢，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她的喜欢，坦荡、热烈、从不遮掩。

“萧瑟，”千落抬眸，直视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瑟看着她那双干净又坚定的眼睛，忽然轻声说：

“我想说，司空千落，别再只当我是朋友了。”

“我不想只被你顺手照顾一下，我想被你认认真真放在心上。”

千落愣住。

窗外的雪还在下，室内暖光柔和。

眼前这个人，平时连一句软话都懒得说，此刻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亮、很飒、很坦荡的笑。

“行啊。”她一口答应，“那我就认真一点。”

萧瑟挑眉：“这么爽快？”

“不然呢？”千落看着他，“我等你这句话，等了挺久了。”

司空千落是警校出来的，现在在做安全防卫培训，性子直，身手好，见不得委屈，见不得欺负。

有人说她太冲，太硬，太不温柔。

可萧瑟偏偏就喜欢她这股劲儿。

他见过太多圆滑、太多算计、太多带着目的靠近的人。

只有司空千落，对他好，不为他的家世，不为他的能力，不为他那张脸。

只为他是萧瑟。

傍晚，事务所楼下。

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堵着路，明显是来找麻烦的。

千落二话不说就挡在了萧瑟前面，眼神一冷，气势瞬间就上来了。

“有事冲我来。”

萧瑟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一向懒散的人，此刻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我的人，”他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还轮不到别人来动。”

那一刻，千落心里忽然一暖。

平时都是她护着别人，今天才发现，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这么踏实。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

千落走在他身边，脚步轻轻。

“萧瑟，”她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总一个人扛很多事？”

萧瑟沉默了一下，点头。

“那以后，我跟你一起扛。”千落说得理所当然，“我身手比你好，我保护你。”

萧瑟侧头看她，路灯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锋芒。

他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碎雪。

动作很轻，很温柔。

“不用。”他低声说，“以前是我一个人。”

“现在，我护你。”

千落心口一震，抬头撞进他眼里。

那里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只有一片清清楚楚的温柔，全是她。

后来的日子，平淡又甜。

萧瑟依旧是那个有点懒、有点毒舌的工作室老板。

只是他的窗边，常常多一杯温热的牛奶；他加班到深夜，门口总会有一道等他的身影；他被琐事烦到皱眉，只要一看见那道扎着高马尾、系着红绳的身影，心情就会莫名安定下来。

千落依旧飒爽利落，练枪、训练、帮人出头。

只是她回来时，会有人替她暖好手；她受伤时，会有人皱着眉给她上药，嘴上嫌弃，动作却轻得不行；她大大咧咧忘东忘西，总有一个人，把她的事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朋友聚会时，有人开玩笑：

“萧瑟，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千落拐到手的？”

萧瑟瞥了一眼身边正在认真吃蛋糕的少女，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我拐她。”

“是她闯进来，就没再走出去。”

千落耳朵一红，伸手在桌下悄悄掐了他一下。

萧瑟吃痛，却笑得更温柔。

有人问千落：

“你喜欢萧瑟什么啊？他那么冷淡。”

千落想都没想，认真回答：

“我喜欢他，嘴硬心软。”

“喜欢他，看似冷漠，其实比谁都重情。”

“喜欢他，只对我一个人不一样。”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而是那个会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会笨拙地对她好，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萧瑟。

雪夜，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下踩着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千落忽然停下，仰头看他：“萧瑟，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选了我这么不温柔、不会撒娇的人。”

萧瑟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不会。”

他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见过太多人间烟火。”

“唯独你，是我想留住的那一场。”

雪落无声，灯火温柔。

从前他是独行的人，走在冷冷清清的路上，不知归途。

如今她在身边，风雪再大，也有归途。

她是他藏在冷漠之下的温柔。

他是她闯遍人间之后的心安。

番外·逢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