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瑟是附中公认最不好接近的那类人。
成绩永远第一,校服领口永远扣得一丝不苟,骑一辆旧得有格调的自行车,车筐里永远只放一本书和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他话少,眼神淡,笑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像是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独来独往,只知道他背景不一般,却从不用家里半点关系,安静得像一道自带结界的风。
司空千落和他完全相反。
校射击队主力,性子直,脾气亮,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跑起来马尾一甩一甩,整个人都带着阳光味。她不擅长绕弯子,看不惯就说,护短又仗义,在学校里人缘好得一塌糊涂。
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住在同一片老城区。
一条巷子里,他住巷头,她住巷尾。
每天清晨,她背着射击包匆匆跑过,总能看见他倚在自行车旁等红灯,侧脸干净又清冷。她会大大方方喊一声:
“萧瑟!早啊!”
他只淡淡抬眼,嗯一声,算作回应。
旁人都说萧瑟高冷难接近,司空千落却总觉得,他那层冷淡下面,藏着点别的东西。
像是被人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温柔。
二
第一次真正靠近,是在一个雨天。
放学突降暴雨,司空千落没带伞,抱着书包躲在公交站台下,头发已经湿了一半。正发愁,一辆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萧瑟撑着一把黑伞,车筐里放着一把备用的折叠伞。
“上车。”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啊?”
“我送你回去。”
司空千落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坐在后座:“谢啦!萧瑟你人还挺好的!”
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雨丝斜斜打下来,伞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她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咖啡香。
自行车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路安静,只有雨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快到巷口时,司空千落忽然小声说:“他们都说你很难接近。”
萧瑟自行车顿了一下。
“我只是……懒得说话。”
“那你现在肯送我,是不懒得理我咯?”她故意逗他。
前面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雨里:
“嗯。”
就一个字,却让司空千落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三
从那天起,那条巷子多了一道固定风景。
早上,司空千落等在路口,萧瑟自行车一停,她自然地跳上后座。
傍晚,她训练结束,他总会在射击馆门外的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一瓶温好的牛奶。
“射击费体力。”他解释得一本正经。
她接过,笑得眼睛发亮:“萧瑟,你是不是偷偷关心我?”
他别开脸,耳尖微微泛红,嘴硬道:“顺路。”
可谁都知道,他家根本不顺路。
他只是绕远,等她。
学校里渐渐开始有人议论。
——“萧瑟居然会等人?”
——“他只等司空千落。”
——“高冷学霸×阳光射击队,这对我能磕一辈子。”
萧瑟听见,从不解释,只是在有人起哄时,不动声色地往司空千落身边站了站,用沉默宣告一种理所当然的靠近。
四
真正捅破那层纸,是在市射击赛那天。
司空千落最后一枪失误,总分差一点拿冠军。下场时,眼睛红红的,却强撑着不哭。
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只有萧瑟走过来,什么大道理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没关系。”他声音低沉,“你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没赢……”她声音哽咽。
“在我这里,”萧瑟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他,“你一直都是第一。”
周围瞬间安静。
灯光落在他脸上,他不再躲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司空千落,我不是顺路,也不是碰巧。”
“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
那里面没有冷淡,没有疏离,只有清清楚楚的在意。
“我喜欢你。”
“不是一时兴起,是很久了。”
司空千落愣在原地,下一秒,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哭后的笑意:
“萧瑟,你早说啊……”
“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他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抬手,环住她的背,把她护在怀里,像护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场外晚风温柔,场内灯火明亮。
曾经那个独来独往的少年,终于有了愿意并肩的人。
五
后来的日子,平淡又甜。
早上,他依旧骑车送她,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背上。
傍晚,她训练结束,他拿着牛奶等她,然后一起慢慢走回那条老巷。
他会帮她整理错题,耐心讲题,她会拉着他去吃路边摊,看他被辣到微微皱眉却还是吃完的样子。
他依旧话少,却只对她话多。
她依旧明亮,却只对他温柔。
有人问司空千落,萧瑟那么冷淡,你怎么受得了。
她笑着看向不远处正在给她买奶茶的少年:
“他只是对外人冷。”
“对我,他从来都是最暖的。”
萧瑟恰好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轻轻一扬。
那是只属于她的笑容。
六
冬夜,老巷路灯昏黄。
司空千落裹着他的外套,和他并肩走在雪地里。
“萧瑟,你以后想做什么?”
“开家小店,安静过日子。”
“那我呢?”
他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取暖,眼神温柔得能融化雪。
“你当然在。”
“店归我,你也归我。”
雪轻轻落下,落在他们肩头。
一冷一热,一静一烈。
从此,落枪有处,风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