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瑟是附中出了名的“闲人”。
成绩常年稳坐第一,却从不参加竞赛,不加入社团,每天踩着上课铃进教室,放学就消失在梧桐道尽头。一身干净到近乎挑剔的白衬衫,袖口永远扣得整齐,连皱眉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贵气。
旁人说他冷淡、难接近、像块捂不热的冰。
只有司空千落知道,这块冰底下藏着多烫的东西。
她是校射击队兼校女篮的主力,性子直爽,风风火火,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利落劲儿。别人怕萧瑟,她不怕。
第一次撞见他被校外的人堵在巷口,她想都没想,拎着刚买的棒球棍就冲了上去。
“喂,欺负人也要看地方。”
萧瑟靠在墙上,指尖还转着一枚硬币,抬眼看见她,眉梢微挑:“司空千落,你这是要替天行道?”
“我不喜欢看别人欺负没用的人。”她嘴硬。
他轻笑一声,语气散漫:“我还不需要女孩子护着。”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轻松卸了对方冲过来的力道,动作干净利落,半点不像外表那样弱不禁风。司空千落愣在原地,才后知后觉——这人根本不是不能打,只是懒得动手。
那天之后,她总下意识地往他那边看。
二
萧瑟开始等她放学。
不说话,就靠在梧桐树下,单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等她练完球、练完射击。
队友打趣她:“千落,你家那位又在等你了。”
她脸一红,嘴硬:“谁他家的,他爱等不等。”
可跑过去的时候,脚步却不自觉放轻。
“你很闲?”她喘着气。
“嗯,”他点头,坦然得不像话,“等你比较不闲。”
她心跳乱了一拍,别开脸:“油嘴滑舌。”
萧瑟看着她耳尖泛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见过太多刻意靠近的人,只有她,莽撞又真诚,像一束不管不顾撞进他世界里的光。
别人眼里的他,是萧氏集团的继承人,是前途无量的天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
只有在她面前,他只是萧瑟。
三
高三模考,萧瑟被家里施压,要求他必须走指定的路线,接手家族生意。
那段时间,他脸色更冷,话更少。
司空千落看在眼里,没多问,只是每天给他带一瓶热牛奶,放在他桌角。
某天晚自习,暴雨倾盆。
她在教学楼楼下等到他,伞都没撑,直接冲过去:“萧瑟,你到底在烦什么?”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们要我走一条我不喜欢的路。”
“那就不走。”她仰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能说了算。”
他怔住。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只有她,告诉他——你可以不想。
雨越下越大,他忽然伸手,把伞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淋湿。
“司空千落,”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如果我什么都不是,不是少爷,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你还会……”
“会。”她毫不犹豫打断他。
他一怔。
“我认识的是你,不是你的身份。”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像当年在巷口那样坦荡,“不管你是谁,我都站你这边。”
雨水打湿树叶,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萧瑟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样干净,没有疏离,没有防备,像冰雪融化,春风过境。
四
高考结束那天,夕阳把整条梧桐道染成金红色。
司空千落抱着篮球,被他堵在树下。
“考完了,有话跟你说。”他难得有些不自在。
“你说。”
“我跟家里谈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走我想走的路。”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清晰,“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管我去哪里,做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你都要在。”
司空千落心跳如鼓,却依旧挺直脊背,像当年握着银枪那样坚定。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明亮又张扬:
“一言为定。”
风掠过树梢,卷起满地碎金。
少年时的心动,不必惊天动地。
只要——
雪落有风,枪影有光,身边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