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S大谁都知道,金融系有个叫萧瑟的人。
不爱说话,不爱上课,永远一身干净衬衫,眉眼冷淡得像隔着一层雾。家世好,长得好,脑子也好,就是对谁都懒得搭理,独来独往,像一本只写了半本、又不肯让人翻的书。
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直到那天下午,校散打社招新,操场边一阵喧哗。
少女一身黑色运动短打,马尾高束,阳光落在她线条利落的侧脸,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枪,招式干脆利落,飒得刺眼。
是司空千落。
散打社社长,枪仙司空长风的女儿,S大公认又美又能打的那一挂。性子直,脾气爽,不扭捏,不矫情,谁不服,训练场见。
她收枪时,余光扫到操场边倚着树的人。
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追捧,不惊艳,就只是看着。
司空千落心口莫名一跳。
她走过去,把枪往肩上一扛,扬眉:“你看什么?”
萧瑟抬眼,声音清清淡淡,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看某人耍帅。”
“我那叫实力。”千落不服气,“你呢?天天躲在一边,什么都不做,很有意思?”
“总比某些人,天天打打杀杀好。”
“你——”
她气笑了。
这人,嘴是真毒,人是真冷,偏偏长得又真的让人没法真生气。
二
他们熟得莫名其妙。
萧瑟依旧不爱上课,却常常出现在散打社楼下。
不进去,就坐在车里,或者靠在墙边等。
千落训练完,一身汗,头发乱糟糟地跑出来,看见他,第一反应是瞪一眼,第二反应是自然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又来盯我?”
“路过。”
“路过能连续路过一星期?”
“巧合。”
他嘴上冷淡,手里却递过一瓶温好的水。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被师父宠,被师兄宠,性格烈得像火,却唯独在他这里,愿意慢下来。
她见过他在图书馆一目十行,见过他在辩论赛上一针见血,见过他明明能靠家世横着走,却偏偏靠自己。
也见过他偶尔流露出的、藏在冷淡底下的疲惫。
那天晚上,社团聚餐,有人喝多了,口无遮拦,提起萧瑟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事,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气氛瞬间僵住。
千落一拍桌子就站起来,眼神冷得吓人:“嘴巴放干净点。”
“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护着他的样子,像一杆枪横在身前,谁都不能动。
萧瑟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别跟闲人浪费时间。”
他拉着她走出去,一路没说话。
晚风很凉,街道安静。
千落小声:“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萧瑟侧头看她,路灯落在他眼底,化开一点难得的温柔。
“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很久没人……这么护着我了。”
三
他习惯了独自扛。
从小,聪明是应该的,懂事是必须的,受伤是不能说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强大、冷静、无所不能。
只有司空千落,一眼看穿他那层冷淡只是壳。
“萧瑟,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我没装。”
“你有。”她认真看着他,“你不想笑就不笑,不想理人就不理,但是别一个人扛着。我在呢。”
他心口一震。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不用强撑,我在。
他忽然就不想再装了。
某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
楼下,她刚要转身,他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千落。”
“嗯?”
“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麻烦,不喜欢被人管。”他一字一句,很认真,“但你例外。”
少女耳尖瞬间红透。
她一向飒爽利落,此刻却手足无措,只能梗着脖子强装镇定:“你……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告诉你。”萧瑟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一塌糊涂,“以后,我只让你管。”
四
别人眼里的他们,是两个极端。
一个清冷安静,一个热烈张扬。
一个动脑子,一个动手。
一个像晚风,一个像枪火。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多合拍。
她练枪到很晚,他就安安静静陪着,带水,带毛巾,带她爱吃的小零食。
她被人挑衅,他不用动手,几句话就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她心情不好,他不废话,直接带她去兜风,听她叽叽喳喳骂完一圈,再轻轻说一句:“有我在。”
她带他见朋友。
雷无桀咋咋呼呼:“萧瑟!你居然把我们千落师姐拐走了!”
唐莲无奈摇头:“好好对她。”
无心笑着打趣:“施主终于肯入红尘了。”
萧瑟只淡淡应一声,手却很自然地牵住千落。
那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不掩饰对一个人的偏爱。
五
后来有人问司空千落:
“你那么飒,什么样的人才能降得住你?”
她笑,看向身边正在低头给她剥橘子的人。
眉眼清淡,手指修长,动作温柔。
“不用降住我。”她轻声说,“只要他懂我,我也懂他,就够了。”
萧瑟把剥好的橘子递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少吃点,等下又嫌酸。”
“要你管。”
“就管。”
晚风轻轻吹过。
她依旧是那杆热烈明亮的枪。
而他,是愿意为她收敛所有锋芒、只留温柔的归人。
枪火遇晚风,
热烈撞温柔。
从此,人间值得,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