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穗子关上日下研究室的门,走在走廊上,一边回想和椎名久美子的部分对话始末。
菜穗子确实感觉到对方毫无道理的敌意。但是,也仅止于此。在那女孩脸上看见嘲笑般神情的,是自己的心。
「是这样吗?我,一直很在意吗?」
菜穗子自问自答苦笑一下。有些时候,人连自己的心裡在想什么都不晓得。因为一直以为自己非常了解,现在才知道其实反而更加糟。菜穗子似乎被迫重新注意这件她理应知道的事。
虽然也闪过应该感谢那女孩的念头,但菜穗子并不想向她道谢。她也自我警惕别再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过心情并没有那么不愉快,比先前好多了。
即使如此,菜穗子很想做一件事,就是下次再见到对方的话,很想对她说:
「你的双亲不是都还健在吗?所以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喔。」菜穗子想试著如此与对方正面衝突。但同时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窗外依然飘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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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呢!等到发觉,上个星期就已经迈入十二月了。十二月耶。
也就是师走月(*注)。我们家老师是不是也忙得团团转呢?啊,我姊姊是学者啦。
今后两、三个月会变得很冷呢!这雪也积得很厚了,所以大家要注意身体健康喔!尤其是要参加考试的学生,身体健康可是胜负的关键呢。那个啊,熬夜是对身体最不好的事。什么啊?自己怎么可以说这些让收听率下降的话?嗯,那也算吗?我所谓的熬夜,是比零时五十分还要晚的时间才睡喔!这样可以吗?不行?
我也不希望听众朋友硬撑著听我的节目啊。还不如,为免有遗憾而努力用功,那样我还会比较高兴呢!好吗?各位。流鼻水、好像快要感冒的话,就关掉收音机,让自己暖和起来,马上去睡觉喔!
我不了解后果有多可怕?嗯。不过是写写悔过书嘛,没什么。已经习惯了啦!
接下来是听众朋友久美子小姐的来信。虽然只有名字没写姓氏,但字写得很工整喔!
——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原因大概是出在爸爸那边。不过我不想知道。因为那不重要。什么原因都无所谓。
姊姊跟爸爸,我跟妈妈。据说是他们讨论多次之后决定的。是什么时候在哪裡如何讨论的?不论是爸爸或妈妈都没有告诉我。只说那样的决定是最好的。我希望他们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希望你别误会,其实姊姊的事我也觉得无所谓。
我很讨厌她。我虽然也不是很喜欢爸爸和妈妈,可是尤其讨厌姊姊。
不必与她共同生活在一个屋簷下,我反倒觉得痛快。我一直是这样觉得。事实上一开始听到时我就是这么想。可是,总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一点一点渗出来,我实在不大明白。
姊姊很温顺,她总是露出「只要大家觉得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那样的表情。就是所谓典型的长女性格吧。有这样的人不是吗?这种人我看脸就知道了。
说到爸爸妈妈离婚的事时,姊姊也是很平静地说什么「只要爸爸妈妈觉得这样好的话……」。我最讨厌的就是她那样,拼命装出对人无害、不讨人厌的样子,然后那种装模作样又让人一眼就看穿。
*师走月:日本对十二月的别称。由于十二月是年底,大家都很忙碌,连平常不会慌张跑来跑去的老师、师傅们,都忙碌起来,所以称为师走。日文的「走」,即是跑的意思。
可是——没办法。我想我一定很寂寞。
我不懂为什么。我觉得很憎恶爸爸。无法原谅他。然而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怎么做比较好。爸爸和姊姊会搬出去。据说已经浃定要去哪裡,年底前就会搬走。姓氏也会改成各姓各的。就是这些。
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
——嗯。
我想这是非常难解的事。
当然,我不可能单纯地站在你父母亲的立场,然后对你晓以大义一番,我也不打算这样做。重点是,不是很了解情况的我,在这样的场合,即使说了什么话,也无法让你周遭所发生的变动梢稍停止。大体上,这情况我是知道的。
我只想说一件事。就是关于你所说的「像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感觉」,我想,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说呢?
你现在正在学习。学习「感情」这件事。
喜、怒、哀、乐,还有许多其他名称的心灵感动。这些是没有经验过绝对不可能理解的感觉。我是这么认为的。
呼吸,胃消化食物,血红素或其他各种各样体内自动进行的工作。那些即使没有人指导也会自己做。如同刚生下的小袋鼠可以独力爬上母亲的肚子钻进腹袋裡一样。总觉得好像命令会自动下达似的。
可是,名为感情或感觉的东西,自己没有体验过绝对不会了解。不会变成自己所有。
没有吃过的食物,不会知道它的味道;没有骨折过,也无法想像那种痛。感情也是如此。所以初恋才会这么美妙啊!
我认为,现在正是给你机会,让你学习嫉妒或憎恶等等这些感情的时候。这些的确不是让人觉得好受的感情。如果生命中不必经历过这些就可以完结的话,我会很想就这样走完一生。不过呢,现在的你,大概正在为活著就可能会遭遇到的时刻做淮备吧。
嫉妒、憎恶会对你有什么样的帮助?我也不是很清楚。
或许想想办法,可以将它转变成自己的能量;有些时候,或许能够把它当作武器掩护自己。不然,也或许可以让你学会理解别人的感受,体谅别人。如同俗话常说的,能够了解别人的痛苦就是体谅。
如果还有最后理由的话,我认为,有一点这样的情感也不错。
然后呢,虽然令人感到悲哀,但第一次让你产生嫉妒或是憎恶的人,一定是和自己比较亲近的人。
你很难对不认识的人从心裡感到憎恶。也绝对不可能去嫉妒与自己不相似昀人。我想我这么说应该没错。虽然觉得很悲哀。
受到憎恶、嫉妒这种情感的折磨,经历过后,自己认定那已成为过去,这时才能了解它们的丑陋。
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开始感觉到,自己对姊姊的嫉妒很丑陋呢?于是,像是替代似的,转而憎恨父亲。我的感觉是这样子。因为负面的情感全部向著自己的话,人是无法活下去的。因此,不找个出口挣脱这个情感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