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出建筑物,看见校园绿意盎然。仅仅是这样,就该心存感谢了。加上几乎很少有汽车驶入,所以空气比市街上昀清新多了。菜穗子喝了一口牛奶,打开三明治的包装袋,从混成一团的鸡蛋沙拉中取出三明治来吃。
午餐仅仅花十分钟就解决了。但在这短短的十分钟之间,好像到了下午的课即将开始的时候,菜穗子一抬头,看见长长的一列人影,感觉很不真实。想到下午非处理不可的工作,虽然知道最好赶紧结束休息时间,但菜穗子还是想再多看一会儿眼前的景色。
菜穗子闭上眼睛,将双手伸展开来,感觉阳光似乎正轻柔地抚摸她的头髮。
就在这时候,她怱然注意到有脚步声靠近。张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个和自己一样被白衣包裹住身躯的男子向她走来。果然,手上也提著相同的茶色纸袋。
「你好!」是一个叫饭野的男子。他是今年的研究所新生,菜穗子的学弟。不过因为他之前唸过其他大学,不知道是退学还是毕业后,才又重新考进这所大学的研究所,所以实际上似乎与菜穗子同年。但这些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他在哪裡学过什么之类的详细情形,菜穗子并不感兴趣。
菜穗子对这个饭野没什么好印象。
首先,从初次见面开始,饭野说话就很没礼貌。「喂!日下的研究室是这裡吗?」两人在走廊碰到时,饭野突然这么问菜穗子。那是今年四月的事。不过,或许他根本就不记得这种小事。
菜穗子从以前就对这种轻慢失礼的人没有好感。饭野正是如此,但也因为这样,加上年纪较大,他在研究所的新生中,已成为头头了。菜穗子也曾看见他连对上面的人都用命令式的口气说话。只不过来了一个饭野,菜穗子便觉得研究窒的气氛似乎变得令人讨厌。
只要那个人一与她攀谈,她的脸颊就瞬间变得僵硬,这点菜穗子自己也知道。就连阳光都不再感觉灿烂。
「樱庭小姐也还在吃午饭啊?我可以坐这裡吧?我虽然做完实验了,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没有食欲,所以拖到现在才吃。」
「请坐。我刚好吃饱了。」也不管话有没有说完,菜穗子立刻站起身来。
她非常冷静地瞥了饭野一眼,见他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请慢用。天气晴朗感觉很舒服喔!」一说完再见,菜穗子便大步向前,但随即发觉两手空空,又慌慌张张地回头,将自己的垃圾——牛奶空盒和塞了透明包装袋的纸袋——从长椅上拿了过来,再把它扔进垃圾桶。菜穗子知道对方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自己这一连串的动作,于是涨红了脸,丢脸到像要冒出火似的。
那天下午,菜穗子一直无法回复原本的平静,结果在学校裡忙到深夜。
早晨,菜穗子还一脸睡眼惺忪,就急忙确认今天是星期几,一看才注意到,月曆还停留在上个月分,没有翻出新的一页。月曆上,用红、蓝、黑三色印刷出来的数字上方,是一张不知名的外国演员的笑脸。应该是名人吧。因为这月曆是和贵子从电台带回来的。
什么嘛!明天可以休假。
看到正中央孤零零一个红色的3字,菜穗子有点高兴。是文化日
好像是决定制定宪法的纪念日吧。以前曾经学过,现在都忘记了。
不过,那个念头瞬间即逝。菜穗子转头看时钟,发现时间较往常更晚了,于是急忙从床上爬起,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因为觉得麻烦,便穿上昨天那条牛仔裤。反正还要罩上白色外衣,所以原本想衬衫穿一样的也没关系,但终究还是觉得不太好,便放弃这么做。
下楼到起居室,难得看见和贵子已经坐在那裡。
「唉呀!怎么了?」
「唔。没什么。」
如此一问一答之后,菜穗子急忙补上一句「早」。妹妹也回应道早。菜穗子一边斜眼看著一脸睡意、手肘靠在餐桌上的和贵子,一边匆忙移动脚步发出拖鞋声响,还真有点羡慕妹妹的悠閒。但她立刻转念想到:就算明天是国定假日,这孩子大概也无法休假吧。
「昨晚不是很晚才睡吗?」
「嗯,不过没关系。对了,我泡了咖啡,姊姊也喝一杯吧。」
听到这句话,菜穗子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啊,我知道!因为明天自己不能休假,所以希望下雨对不对?」
「无聊!」和贵子噘起嘴说。菜穗子连忙道歉,并满怀感激喝了一杯咖啡。难得可以品尝别人泡的咖啡。
「姊,这个星期天你可以休假吗?」
「大概可以吧。怎么了?」
「我那天也休假。是这样啦,有一家店的葛切好像很好吃,我在想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吃看。」
菜穗子自然而然想到那天晚上的对话,刹时心裡隐隐掠过一丝不安。菜穗子将那不安按捺住隐藏起来,然后点点头说:「了解。我会努力不让那天有事的。」
「太好了!」妹妹笑逐颜开。此时菜穗子走到对面坐下,注意到餐桌上的食物——土司和西式炒蛋,这才想到今天早上没有闻到味噌汤的香味。
「奶奶呢?」
「我跟奶奶说今天我做早餐,哄她再去睡。不过,我猜她一定起来了。我只是泡个咖啡嘛,又不是要做竹荚鱼干,对不对?」
「那,这个——」菜穗子指著西式炒蛋问。
「我做的啊!有什么意见吗?」
「不、不,没有意见。」菜穗子心怀感谢地合掌说开动后,拿起餐叉舀一口炒蛋吃。炒蛋有点太咸,菜穗子想到学会期间要投宿的那家饭店的早餐,也是这样的味道。
「本来想做得再软一点的……」妹妹喃喃说著,菜穗子彷彿没听到似的,小小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雪。」
不过,即使是「北国」,这个时节要下雪还太早。
随著人口增加,菜穗子似乎感觉初雪年年晚到,难道这只是她的错觉吗?边走在早晨儒湿的人行步道上,菜穗子一边思考著这件事。虽然还不至于降雪,但也到了一吐气便化成薄薄白雾的时期了。即使晴朗的日子裡,早晚也已笼罩在一片低温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姊妹俩的聊閒,隔天星期三确实下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