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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朴树下 第10节

刺杀结之丞

「樫井,拜托你。」

「我知道了。」

透马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细绳,马上绑住袖口,脱掉布袜打赤脚。

「好,出招吧。武器是竹剑。」

「嗯。」

两人来到庭院,林弥将竹剑递给透马。井旁边是一片与助细心耕作的田,紫黑色的茄子渐渐溶入变浓的黑暗中。尽管如此,被太阳晒干的泥土仍在黑暗中绽放些许的白。将那片田的侧边整平压实,做成练习场的是大哥结之丞。大哥不在之后,林弥一直独自在这个地方,好久没和人以竹剑交手。

林弥也打赤脚,系上束衣袖的带子,施行一礼,架起竹剑。朴树枝桠在头顶上伸展,随风摇曳。渔夫开始以鱼鹰在柚香下川捕鱼时,朴树会开出芳香宜人的白花。有亲戚劝告:花谢时不好看,这种树不适合种在武士家的庭院,但是母亲都势喜爱艳丽的花色,坚决不肯砍树。

枝头开的花朵早已凋谢,繁茂的树叶也露出凋零的征兆,开始变色。

唔。

林弥屏住气息。之前亢奋中带有平静的情绪开始激动:心跳加速,握住刀柄的手心冒汗,腋下和太阳穴也冒汗,汗水沿着背脊流下。大地的余温从打赤脚的脚底板传上来。

这是……什么感觉呢?

一种和剧烈的心跳重叠,接近惊愕的情绪在体内奔窜。

透马架起竹剑,对准林弥的眉心,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腰杆打直,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仿佛呼吸和气息都在竹剑后面消失。尽管如此,林弥也感觉到某种柔韧而强大的东西挡在眼前。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透马毫无破绽。一点也没有引诱对手露出破绽的强硬态度。但相对地,也完全没有能够趁虚而入的缝隙。林弥总觉得,不管怎么进攻,剑都会被弹回来。

林弥试着缩短一步的间隔。

透马不为所动,好像不把林弥的动作放在眼里。

台起一阵风,吹动朴树枝。林弥闻到照理说早已凋谢的花香。

怎么办?进攻吗?等待吗?

林弥问自己。

等待、接剑、承受、回击。制胜的机会不是盲目地去抓取,而是冷静地制造。大哥如此教他。

林弥,你看。

大哥说。

采守势的剑法是用观察的,观察对手的剑的动作。借此,能够看清自己该采取的作法。

我能等吗?我能够保持冷静地等吗?

口中干渴刺痛。茅蜩的叫声从头顶上传来,听惯了、平常不会在意的叫声格外刺耳。

可恶!

林弥拼命压抑想要后退的双腿。如果自己进攻,剑铁定会被弹回来。如果透马进攻……自己能够挡回去吗?接得住他的剑吗?承受得住吗?能够回击吗?

刚才汗水流过的背部一阵凉意。

「看招!」

透马忽然动了,他蹬地跳跃。下一秒钟,竹剑从林弥的侧面袭击而来。林弥以为自己勉强避开了的那一刹那,下一击从头顶上势力万钧地下击。林弥双膝着地,即将中剑之前架开了那一剑,手掌麻痹。没有时间调整呼吸。透马的竹剑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自由自在地移动,露出獠牙。

好快。

看不见。

根本没时间引诱他露出破绽。完全没有引诱他露出破绽的余力。避开逼近的剑、接剑。光是如此就已竭尽全力,转眼间枫出大量的汗水。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喉咙发烫。头上没有绑用来挡住汗水的头巾,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渗入眼中。林弥甩一甩头,甩开汗水。透马的双腿紧贴地面,往前移动一步。

来了。

剑尖从眼前消失。身体旋转,竹剑下劈,几乎是出自下意识的动作。那把竹剑随着沉重的感觉被往上拨,重心不稳,背部撞上树干。不知不觉间,自己被逼进了练习场的角落。

「哦~」

透马收脚,轻呼一声。

「回击了吗?」

一副意外的口吻。透马虽然不像林弥汗如雨下,但额头上也冒出汗珠。

「不愧是师父的弟弟。」

「原来你认为我会承受不住。」

「是啊。因为目前为止,没有人回击过我。」

「野中先生对你回击了唷。」

「噢,那位大叔啊。」

透马咧嘴一笑。

「那不是认真的。」

「你的意思是,你放水了吗?」

「放了相当多水。因为我觉得让他在弟子面前出糗不甚妥当。而且也用不着没事得罪人。」

「当时鬼扯了一大堆,亏你好意思说当时放水了。」

林弥依然架着竹剑,对准透马的眉心,往右运步。透马的剑尖追着林弥缓缓移动。

「所以我说……」

透马低喃道。

「你是第一个。」

「天晓得」,林弥也在口中呢喃。

从下往上挥舞的剑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往下砍,然后往旁边一挥。倘若透马没有收脚,连续出招的话,自己就躲不掉了。他应该能够轻易地打倒重心不稳的林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