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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淡墨色的天空 第11节

刺杀结之丞

这不是梦想,而是可能实现。

半吊子、有待加强意味着今后有无穷无尽的成长空间。前途无可限量,令人既期待又害怕。

不过,林弥没有狂妄自大到夸下海口,说自己是日本第一剑士。他没有愚昧到那种地步。可是他下定决心,自己迟早要变成日本第一剑士。他心中暗藏着能够成为日本第一剑士的自信。

「假设未来有一天,在某个地方遇见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对手,必须和对方以真剑对峙的话,你会……怎么办?」

和次郎明明是在询问林弥,但却不等他的答案便自问自答。

「当然会正面迎战吧?」

「和次郎会不战而逃吗?」

「我……不晓得。要看当时身在的场所而定。不过我想,不管当时的立场或情理为何,林弥大概都会挺身交战。不是因为名誉或气意用事……或迫于无奈等原因,而是被卷入其中……或者主动参战,或者硬着头皮以剑拼搏……」

「你讲的好像飞蛾扑火一样。」

林弥开着玩笑,自己咧嘴笑了。但是和次郎没笑。他低着头的侧脸,看起来甚至显得悲戚。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

「嗯。坦白说,我听不太懂。」

「我想也是。因为我也不太晓得自己想说什么。抱歉啦。乱糟糟地说一连串没有意义的话。」

「我倒是越来越想听你说下去。」

「嗯?」

「我还想再听你说。因为至今没有人像你那样说我。」

你的剑术绑手绑脚、无法随心所欲,而且动作僵硬。

和次郎既非在贬低自己,也不是在嘲笑自己,而是试图告诉自己某种重要的事。那个重点含糊而不具体,林弥与和次郎都无法清楚掌握。

和次郎抬起头来,嘴角和眼中都带着笑意。这种时候,和次郎的眼眸会有些湿润,略带紫色。

「源吾大概会脚底抹油落跑吧。」

「如果和实力高于自己的对手拿剑互砍的话,他大概就会那么做吧。」

「嗯。除非是被逼上无路可逃的绝境,否则只要有一条路可逃,他就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还会说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之类的鬼话。」

「噢,或许是那样没错。至少他不是拘泥于情理或面子而白白丧命的家伙。」

「源吾的剑法很有趣。」

和次郎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说。

「没有型式或流派。随他高兴乱打一通。接剑的过程中,我曾经因为好笑而偷瞄旁边一眼,看到佐佐木师范代面露极不痛快的表情……这更好笑,但是又不能真的笑出来,差点憋死我了。」

「唯独吆喝声非常大声,那家伙企图光以气势吓跑对手。他果然是熊啊。」

和次郎,在你看来,源吾随心所欲地使剑吗?他没有绑手绑脚,也没有动作僵硬吗?若是如此,我和你之间、我和源吾之间的差异是什么呢?

林弥把这段质问的话硬生生吞下肚。因为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不该问的问题。

不是由他告诉我,而是由我自己找出答案。

「喂,你们在做什么?」

源吾从道场的入口出现,跑了过来。

「快点过来。大事不妙了。」

「大事不妙?发生什么事了?」

「废话少说,动作快!」

源吾以催促的手势招手。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眼中清楚地露出兴奋的神色。林弥与和次郎互看一眼,往道场跑去。

「哇……」

和次郎屏住气息。林弥也忘了呼吸,在板门前面停下脚步,动弹不得。

午后的烈日从武者窗(译注:武士宅邸中,设于外侧长屋外墙上由纵横交错的粗木条所形成的窗户)的直窗棂穿射进来。道场内明亮,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墙壁和地板的老旧比平常更加明显。尽管如此,仔细擦过的木头地板吸收光线,甚至光可监人。

练习场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新入门的弟子们比林弥他们早一步来,一个挨着一个坐着角落。所有人都屏息不出声,一脸僵硬的表情。

「那是谁……?」

林弥自言自语。

那到底是谁?

两个男人架着竹剑面对面。其中一人是野中伊兵卫,而另一人是林弥不认识的男人。别说在道场中遇见过,连在城邑内也没见过。

他是一名年轻男子。虽然剃掉了额发,但是年纪八成和林弥他们相去不远。虽然身高和野中一样,但是体格并不壮硕,反而算是纤细。两人都架着竹剑,对准对方的眉心,纹风不动。

野中身穿剑道服,而男子则是一身窄袖和服搭裤裙。

「他们从刚才就一直那样。一动也不动。」

源吾在一旁耳语。

一动也不动?

林弥眯起眼睛,往前踏出一步。

不,他们是不能动。

除非其中一方出招,否则不会分出胜负。然而,双方都静止不动。因为他们不能动,所以双方都无法出招。

「野中先生居然会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