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月色,流光跑了一趟花房,第二日便有宫女把他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数朵丛生,形似鹰爪下垂,芳香扑鼻,宁神静气。
清雅的依兰花在风中摇曳,看不出来它私下被提起会让人瞠目结舌的功效。
流光拿着剪刀比划了一下,剪掉了残花与多余的叶子,插入弘历最喜欢的蓝釉壁瓶中。她又把剪下来的花瓣整理了一下,挑选了几瓣尚且完好的,再找了根铜丝缠绕固定到茎上,简简单单一支簪花就做好了。
进忠本坐在一旁看,看流光一副愉悦的模样,问道。
“我给你戴上?”
他刚说完就觉得不对,流光哪来的发髻能插呢,倒是变成说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怪你啦。”
流光本就与古代女人性格迥异,又做了一年多的男孩儿,倒是对这些不计较了。不过,她唇角含着笑容,眼波流转看他一眼。
“毕竟我知道你是好心。”
“我只是觉得,我能做出这种东西,甚是高兴。”
流光促狭地道。
“待会儿你送去给嬿婉?”
进忠无奈:“我帮了卫嬿婉几次,本就有风言风语。你还让我送这些,我怕是要被传成抢皇帝女人的勇士了。”
流光自然也舍不得让自己的男人送别的女人发簪的。
“开玩笑的。”
她把簪花收了起来。
“出于安全着想,这花可不适合她戴着。”
进忠抿了抿唇,叹:“你对她,倒是比对我都好。”
流光反驳:“可是我把整个人都送给你了啊。”
还不算整个人呢!进忠本想这么说,又觉得过于孟浪,只好憋了回去。
“别走太近。”
流光低笑:“嗻。”
小狼狗吃醋了,晚上得想想哄人法子。
她捧起了壁瓶,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插花,折腾得桌子跟地面上都是枝叶,还有几节自己裁断的铜丝。
进忠主动起身:“我来打扫吧,你先把东西放回去。”
他指了指窗外。
“皇上快下朝了。”
“嗯。”
流光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垫脚凑过去亲了进忠一口。
“我争取活着回来。”
“嗯……嗯?”进忠睁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他拉了一下流光的袖子,没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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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宫女进进出出,有理有序地放好冰块、手摇风扇、蔬果等必需品,皇上下了朝回来就可以享受最适宜的温度、最贴心的服务。
皇上一进西暖阁,就发现书房处的壁瓶摆放突兀。
“怎么少了一个?”
卫嬿婉端着刚好入口的温热茶水挪步而入,放到案桌上。
“回皇上,今日花房送了些花来,但枝叶不适合壁瓶,流光公公便拿去处理了。”
她回了话转身,看见进来的李玉便同样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书房。
卫嬿婉一向如此,从不多做停留,每日只在皇上面前刷了个脸,让李玉防范都不知如何起。
攀龙附凤?不,对方在养心殿一向守礼,循规蹈矩。若是有朝一日卫嬿婉成了妃子,那也必然是皇上看上了卫嬿婉这张脸,不再克制自己。
李玉心下思绪万千,最终归为一句,随皇帝的心罢。
他最想帮忙的那个女人与她的主子还在冷宫呢,他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流光跟着李玉身后进屋的,听见了卫嬿婉的解释,便也跟着道。
“皇上,是奴才的错,耽搁久了。”
无论三七二十一,认错总是没错的。
弘历宽容,摆了摆手:“无碍,放回去吧。”
他还夸了一句流光的插花技术。
“手艺不错。”
流光笑了笑,把壁瓶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是依兰花,据花房的宁姑姑所说,放在室内可以舒缓情绪,凝神静气。奴才便斗胆,要了两束来。”
“嗯。”弘历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满意的模样。
今日所见,他心情应该不错。
流光低着头,垂手站到李玉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先走。
李玉跟他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其他宫人们挥了挥手,一并带了出去。
这眼神有古怪……信他一回。
屋内只剩下了弘历跟流光二人,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屋内传来大声的怒吼声。
“你放肆!”
惊得屋外所有宫人面面相觑。
进忠直接就要进屋,被李玉拦了下来。
进忠急了:“师父!”
李玉严厉地看了他一眼:“莫要惹火上身!”
谁知道流光整了什么名堂……好歹进忠还是他徒弟,他不能不管。
进保赶紧拉着进忠往旁边去。
“你掺和什么。”
他摇摇头。
“这动静,大了。”
进忠冷冷一哼,道:“明白了。”
不过,他看向西暖阁的目光晦涩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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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暖阁内有弘历最喜欢的书房,最小也最出名,名“三希堂”。不过我查了一下,这是乾隆十一年改名的,现在就暂且还是写为书房】
【壁瓶是挂在墙上的瓶子,像是花瓶切了一半,最出名的就是三希堂内的八个。呃,审美很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