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勃艮第产的红酒,莉迪亚记得是新婚旅行的时候在巴黎喝过的东西,因为爱德格很喜欢,所以回到伦敦之后,仍然会不时出现在他们家的餐桌上。
莉迪亚当然也很喜欢。
很难想象还会有其他的什么人会特意选这个红酒作为送给莉迪亚的手信,所以说这个果然真的是从爱德格那儿送来的东西吗。
“把这个喝下去。今晚就一醉方休吧。我已经跟殿下说过让你喝酒的事了,所以殿下他不会生气的哦。而且我也给了刚才那个老板娘小费,今天晚上她应该就不会来追究的哦。”
凯瑟琳自信十足地把红酒瓶子塞进莉迪亚的怀里。
“我会再去劝说殿下,所以明天还会来哦。这次一定可以让他同意中止对你处罚的。”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处罚这个词挂在嘴边。
这个真的是处罚吗?
莉迪亚感到无法释然。但是更加难以释然的,是凯瑟琳的那种态度。她默默地盯着红酒瓶子。
“你啊……应该是觉得没有我更好的哦。”
“就算我在酒里下毒也这么想?”
凯瑟琳自己把莉迪亚所担心的事说出口,然后笑了起来。
“那得是我嫉妒你才会这么做的吧。不过,现在我才是殿下的婚约者。就这么抛弃弱势的你,是作为淑女的我怎么也做不出来的呢。”
这一点也是莉迪亚无法释然的。
难道凯瑟琳有爱德格把她视作婚约者去爱的自信吗?只要想想昨夜的事,就会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了吧。
凯瑟琳会到这里来固然是有些意外,但是莉迪亚并没有对她产生嫉妒心。这样是因为明白她现在也是处于一个微妙的立场。
“你是真的想要和爱德格结婚吗?”
凯瑟琳一愣,突然生气了似地竖起眉毛。
“这什么意思?”
“现在的他可不是个正经人哦。如果你真的是他重视的未婚妻的话,就不应该让我在宴会上和你同台吃饭不是吗。光明正大地在未婚妻的面前谈论这个孕妇,谈论这个不是婚约者却怀了他的孩子的人,也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不是吗……还有突然对你采取暴力什么的,也很古怪不是吗?”
“你还把自己看成还是人家妻子?那个人都早就已经,根本想都不再想你的事了嘛!”
失去了冷静,凯瑟琳不自觉地提高声调。
“说的也是呢。不过,你又怎么样呢?有真诚地向你求婚过了吗?”
凯瑟琳被问得哑口无言,莉迪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不要执着于他的好。这儿可不是个普通的组织哦。当上了这儿的首领的他现在不是处在普通的状态。他只会利用你哦,最后一定会受伤的。”
“这样的话,拜托你也放弃他啦!”
如果可以放弃的话,就不会有痛苦了吧。如果可以把对爱德格的思念,付出、以及从他那里得到的许多许多,以及两人携手越过困难的记忆全部忘却,如果可以就把他当做已经不在了的话。
然而,莉迪亚却恳求爱德格要活着。只要他活着,莉迪亚就无法从明明还在世间的他身上移开视线。
“我是……没办法放弃的。无论爱德格变成怎么样都好,就算他变得像是其他人也一样。”
“你是说无论被他怎么对待也一样?”
凯瑟琳对莉迪亚的不信任动摇了莉迪亚的心。莉迪亚其实也感到得到爱德格的恐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伤的同时又非常悔恨,还对爱德格气得不行。
但是还是无法舍弃,还是想要救他。
“没错。爱德格会失去以前的自己,都是为了我的缘故。”
所以,莉迪亚已经决定,无论是怎样的爱德格她都会去喜爱。
愕然地看着莉迪亚,凯瑟琳突然站起来。
“那,这个你会喝下去的吧?”
她指着她带来的那个红酒瓶子。接着从脚边的篮子里取出玻璃杯,在两人面前拔掉酒瓶塞子,把酒液注入玻璃杯。
“这是他给的东西。你不是连现在的他也相信的么?”
迷茫着,莉迪亚朝那只玻璃杯伸出手。
来到了这里之后,爱德格还会选这个红酒来喝吗?那种时候,他会偶尔想起和莉迪亚在一起的幸福日子吗?
那种时光会是在承受着王子折磨的他,稀少却可以感到安乐的时光之一吗?
喝下去的话,莉迪亚说不定也能被幸福的记忆包围。
这样的话就好了。
那个瞬间,莉迪亚心中的迷茫消失了。
她把送到嘴边的玻璃杯一仰,红酒便尽数流入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