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横刀夺爱的意思……更何况,我也不可能和他决斗啊。」
「你是白痴吗!贵族怎么可能与平民决斗!你只有当场被杀的分!」
另一名男子双手抱头,似乎已经对支支吾吾地说着不想当场被杀的画家感到厌烦,但是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来。
「对了,因为这件事,他们或许会更加确信你不是奸细吧,好了,你赶紧向他道歉求和,让他对你疏于防备,然后趁两人独处时下手。」
男子从上衣的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将它塞入依然满脸疑惑的画家手中后,立刻转身离去。
被留下来的画家盯着手中的东西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将药瓶收进口袋,他似乎有点发抖,不小心将药瓶掉到地上。
「啊。」
他急忙以眼神追逐药瓶,但是他已经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子里。
画家突然往回走,打算逃离现场,反正自己也没有胆量丢掉药瓶,干脆趁这个机会放弃任务吧。
喂,不是要杀伯爵吗?
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于是格鲁比迅速拾起水底的药瓶,在画家面前现身。
「这是你掉的东西。」
画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是因为格鲁比出现在眼前吗?抑或是因为看到了药瓶,被迫要继续完成任务呢?
「你要好好做啊。」
在充满魔力的眼神注视之下,画家将爱德格视为杀父仇人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画家战战兢兢地从格鲁比的手中接过瓶子,尽管拖着沉重的步伐,却紧紧握住瓶身,仿佛不想让它再次掉落。
格鲁比陷入沉思,让画家杀死伯爵固然好,不过要是莉迪雅也在场的话,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万一有个闪失,害莉迪雅卷入纷争就糟糕了。
如果伯爵与画家发生争执,依她的个性势必会出面当和事老。
「啧,现在没空吃饭了,搞什么鬼呀,人类真是会找麻烦!」
格鲁比自言自语地说道,明明自己也有唆使画家的分,但是却刻意去淡化这件事。
*
爱德格手上拿着有关画家奥尼尔的调查报告,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今天早上受托调查的侦探寄来的文件。
这份调查报告指出,专门描绘风光明媚的贵族庄园的派屈克·奥尼尔确实曾经存在于这个世上,由他亲手绘制的画作理所当然地摆在委托人的家中装饰,因此几乎没有在外贩卖;然而透过了社交时节,有许多聚集在伦敦的地方贵族也知道他的存在。
虽然他有一个儿子,名字的确叫波尔,年龄也无误,但是在奥尼尔死后,完全无法得知他的儿子沦落何处,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举目无亲的十六七岁少年一旦混进龙蛇杂处的大都市里,别说是能找到一个栖身之处,就算生死未卜也是司空见惯。
奥尼尔似乎是在巴斯的家中因瓦斯中毒而身亡,虽然被判定为意外事件,但是只有轻微中毒而幸运生还的儿子却宣称父亲遭人杀害。
「被杀害……?」
总之,自从父亲死后,波尔就以一个名叫法曼的画家之子的身分过生活。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难以想象波尔会亲自策划这个行动,大概还有某个有系统的组织在后面撑腰。
那个组织就是『绯月』吧。
奥尼尔当时描绘了爱德格的家,也包含了家人及爱德格自己。
虽然那些画应该随着房子付之一炬,但是说不定他另有保存着一、二张素描和草图。
只要有一个人因为见到爱德格而想起公爵家,都会令王子感到困扰,又或者奥尼尔是在待在公爵家的期间发现了不利于王子的秘密,而被追杀也说不定。
在那之后,如果『绯月』将偶然得救的波尔藏了起来的话……
那么波尔应该已经不是昔日的他了。
但是爱德格却仿佛要将报告书藏起来似地夹进书里,这是雷温刚好走进书房。
「雷温,我像王子吗?」
爱德格一边看着泡红茶的他,一边询问。
「您是指什么?」
「我不是指外表喔,那家伙曾想把我改造的和他一模一样,我在那里接受的矫正教育包含知识、修养、动作、说话方式,甚至连思考模式和对事物的认知都被强迫洗脑,我在想,现在的我是不是比从前更加近似王子……我懂得支配与利用别人的方法,无论多么残酷的事都做得出来,更不会因此感到心软,当我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唯我独尊、厚颜无耻的人,若事情不顾我的意便绝不宽容,我想将所有违抗我的人整的灰头土脸,而且还是个花花公子。」
「不对,那个男人只是偏好女色,并没有令人为他神魂颠倒的素质。」
雷温一脸严肃地这么说道。
「只有那一点要修正吗?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虽然雷温很烦恼,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
「您和他一点都不像,如果像的话,谁会愿意相信您、并跟随您并肩而战呢?」
虽然爱德格对这句话感到十分高兴,不过还是觉得自己很像王子。
从今而后也一样,只要活在世上的一天,他就与王子脱离不了关系吧,如果在意那个男人并打算与他为敌,势必要舍去自我。
譬如,他必须亲手葬送波尔的性命,因为他知道过去幸福的自己。
「爱德格伯爵,所以我才替您担心,您只要遇到稍微心灵相通的人就会变得特别仁慈。」
他是指波尔吧,雷温担心就算他是义贼团的奸细,爱德格说不定也无法狠下毒手。
「雷温,你有进步喔。」
爱德格为了守护被当成杀人机器的少年,一路跌跌撞撞才走到了今天,但是说真的,他反而觉得自己不知被他拯救过多少次。
当必须守护的人还在身边时,他或许能幸免于变得和王子一样。